我第一次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是在平顶山的一辆8路公交车上。
天热得很,车窗开着,风把乘客的头发吹得一缕一缕的。
公交上突然冒出几句粤语,“嗰间豆腐菜好似好出名啊?”
我抬头一看,四五个香港阿姨戴着小草帽,手里拎着饭盒——刚打包的豆腐菜正冒着热气。
最妙的是,她们看起来不是游客,更像是来串街坊的。
你说奇怪不奇怪,
香港人第一站不是开封,看大宋;
不是洛阳,看龙门;
不是焦作,看云台山;
他们偏偏一头扎到平顶山。
我那时就忍不住想:
来平顶山,他们想找啥?
有点线索,是从一碗粉开始的。
我在新华路边的一家老店吃粉,桌子油亮亮的,椅子有点晃。
店里坐着几个香港老人,看上去七八十岁了。
一个老伯把辣椒舀得满满的,吃第一口的时候那眼神亮得像点灯:“哇,好似以前香港舊時啲味道。”
你别说,还真有点像。
香港街市的云吞、牛腩、煲仔,那种“朴实里的油香”,跟平顶山的粉又辣又香的劲儿,居然调到一条线上去了。
我当时就想——
会不会香港人来平顶山,不是为了“新鲜”,反而是为了“旧感”?
那种不用修饰、没有过度包装、只是单纯好吃的味道。
后来我在湛河边坐了一下午,太阳落得很慢,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点潮气。
河对岸几个香港年轻人坐在栏杆边,手里拿着奶茶,脚晃啊晃。
他们在讨论:“喺度,好舒服喎,冇乜人催你做嘢。”
这句话我听了以后突然心里一跳。
香港的节奏是什么样的?
挤、快、密、赶。
深圳也是快,广州也是忙。
但平顶山不是。
平顶山给人的感觉是:
你要愿意停下,它就陪你停下。
我看着那几个香港年轻人,突然明白了——
他们像是从特别吵的地方走出来,听见了一点真正的安静。
另一个让我彻底“理解”的瞬间发生在香山寺。
山不高,也不算气派,但树影落下来特别柔,风吹得像有人轻轻摸你后背那样。
路上有一对香港夫妻停下来擦汗,太太忽然说:“香港冇咁嘅空气喇。”
她那句话不是感叹景色,而像是感叹某种久违的空间感。
如果你生活在密不透风的城市里太久,
你突然来到一个地方——
街道宽一寸、风大一点、行人慢半秒、早餐有烟火味、连公交车都愿意等你两秒——
你会觉得“啊,这里还留着生活的缝隙。”
平顶山,就是这种气质。
它不是给你看风景的,是给你喘口气的。
一天傍晚,我在建设路附近瞎逛,路边那家烤串店烟火一直往天上飘。
竟然看到一桌香港游客在吃烤串、喝冰镇酸梅汤。
其中一个大叔喝完一口汤,把杯子放下,很认真地说:
“我哋嚟平顶山……係搵返生活啦。”
那一刻我脑袋嗡了一下。
什么“为啥不去洛阳?”
什么“为什么不看开封?”
在他们眼里,那不是这趟旅行的目的。
他们来河南,不是找景点,是找生活的温度。
而平顶山,刚好温度合适。
所以如果今天你问我:
“香港游客组团跑平顶山,是想干啥?”
我不会用旅行社的话来回答。
我也不会用旅游攻略的逻辑来解释。
我只知道我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
他们来平顶山——
不是为了震撼,
不是为了打卡,
不是为了故事。
他们是来 让自己松一松的。
来对抗那种“城市把人压缩得像文件一样”的感觉。
来找一点旧式的人情味。
来吃一口“不算精致但特别实在”的味道。
来看看天宽一点,街慢一点,人情软一点的地方。
说到底,就是来找一句话的答案:
“原来,生活还有另一种过法。”
平顶山,恰好把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