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里的风不高，太阳也不晃眼。松花江边又传来新的消息——依兰镇，名字没有太多花哨，地图上要凑近才能对准字。这里有城根，老砖露出，城墙没有全塌，冬天结霜像咬开一层层白皮！江水没涨过街，船也还在跑。江栈道旁的大风吹得树枝直晃，小孩在滩上踩泥，小螃蟹窜来窜去。但谁又清楚，老镇进门不用买票，不用验身份证，一路走到江边，码头、砖路都没人拦——这一切都在。

一个地方旧得彻底了，才会把古庙留住。文庙有碑，字让手指摸得光滑，脊兽站在屋顶，还有石碑写贡生名字。“鼓楼一夜没停”。清早过——看前夜住在旁边小栈的考生，早起焚香。文庙的梁头挂着还像风铃一样的东西。这天早市人多，豆腐脑一份，葱花面儿不撒就不对味。旁边有韭菜盒，黏豆包，热汽裹着白糖。早饭不吃回味就少。

有时候下雾，江边的雾被风一吹分开，阳光一撒，感觉像下过盐。河滩有小贝壳，孩子低头捡，大人一边烤着玉米。夏天草味浮上来。等冷了，江桥下的金色夕阳，水面铺着一层亮亮的色。秋天山色夹着绿和黄，城倒影拉长像是又多出一半。雪一来，雾凇全挂柳上，鞋底踩下还有吱吱响的声音……

往县里头深走，清代衙门门口的石狮子鼻子被孩子摸得明亮。衙门老台阶磨得圆滑，小展览写着依兰江上的渔猎事。“城不大，门洞窄，墙厚。”文物和街道离得不远，大多贴着江流，来回只要几步。老街尽头有粮库红砖墙，窗都小，墙皮掉了又旧。门前总有柴火堆，冬天一走进去，经常还能闻上炊烟。

来这省事，要么开车。哈同高速不堵，从哈尔滨过去两个钟头，天冷路滑，得装雪胎。怕麻烦，哈尔滨客运站也发依兰大巴。“运气”变成发车时间。可就算坐火车，依兰没高铁，要转车。选择多，可没有一种快到能省下慢慢走路的机会。到了地方，不慌着进景区，沿江走，老街总会自己冒出来。

中午饿了，进小店，有东北菜。锅包肉盘子下饭，老人小孩都吃。酸菜白肉锅热着端，别怕酸，一口能暖身。江鱼锅常有鲫鱼，鳇鱼很贵，吃不起。上一把葱，奶白一锅汤下几碗饭。再来杀猪菜，血肠段段短短，冻豆腐装满汤，筷子一口口搛。饭后江边晒晒背，风冷，腰里揣手炉。路边羊肉串板筋都烤得正好，撒孜然，汽水打个嗝。

晚上想住哪也不用愁。连锁酒店暖气足，一到晚上屋里热风能开一夜。想图样子，江边老楼民宿，花砖，窗上还有剪纸花样。选个江景窗，安静，夜里能听到水流声。有时周末贵些，人多，老板忙，不想挤，工作日来便宜一点。留点时间，就是歇下来喝茶，一坐能看窗外一阵。

买纪念品，鱼皮画挑小块的，街边烤串可以试，别信卖新鲜海鲜的，这里江比海近。早上去早市，豆腐脑配葱花，再来俩韭菜盒，走到哪吃到哪。拍照有点，文庙、城根、江栈道，也就红砖库好弄。喜欢老物件的，到博物馆看鱼叉网兜、旧契约，还能找到几张老照片。衙门后院很小，墙角点着火炉，门槛高点，屋顶飘着细烟。

行程别凑紧。孩子能玩江边冰渣、纸鸢。老人走平路，晒太阳，备着手套扶手。花销省，停车找划线位，别紧着小巷道，别挡门。吃饭点量，起步两荤一素，点多了就只剩打包。拍照别踩进草地，文物轻碰。这里城很旧，人情也旧。走一趟就是舒服：慢慢看，慢慢吃，慢慢走。

春天赶开江，冰嘣嘣一声声响，整个水面开成一个锅。夏天蚊子多，喷点防蚊的。秋天少滤镜，天色和叶色已经够好。冬天路滑，雪地鞋比漂亮重要。再往周边走能去亚布力林场，横道河子看俄式楼，时间富裕去牡丹江吃铁锅炖。

有的说“古城变景点”，可依兰没什么牌子，没喇叭喊，也没人拉。烟火气像锅里炖肉，案板正响。游客少，拍照镜头干净，很容易就一人一街。这城是拿脚走出来的，不靠搭台表演。江风吹着，砖头和木雕挂饰都存下故事。人情留着，回头路还在，不嘈杂，没压迫，心也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