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亚湾的黄昏总带着点魔法。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时,沙滩上便会聚拢起一群身影——渔民们扛着粗重的渔网,赤脚踩在还带着余温的沙地上,准备开始一天里最热闹的劳作。
渔网像条墨绿色的巨蟒,被十几双手接力铺开,边缘坠着的铅块在沙上拖出深深的痕迹。领头的老渔民皮肤黝黑,嗓门洪亮,一声“起咯”刚落,众人便弓下身子,肩膀抵住网绳。海风掀起他们的衣角,露出晒得发亮的脊背,汗珠顺着脊梁骨往下滚,滴在沙里,瞬间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嘿哟——嘿哟——”号子声随着网绳的绷紧渐渐响起,不规整,却带着奇异的韵律。渔网在众人的拖拽下慢慢收紧,起初只是轻微的颤动,随着离岸越来越近,网身突然往下一沉,紧接着传来“哗啦”的水声——是鱼群在网里挣扎的动静。
围观的人立刻凑上前,孩子们踮着脚扒着网沿看,嘴里发出“哇”的惊叹。网眼里蹦跳着银闪闪的马鲛鱼,还有巴掌大的海鲳,偶尔混着几只吐着泡泡的小螃蟹。渔民们腾出一只手抹把脸,笑着说:“今天潮水好,鱼儿肯来。”
最让人揪心的是收网的最后一段。网绳勒得肩膀发红,有人换了个姿势,把绳子往胳膊上缠了两圈,咬着牙往前挪。夕阳的金光落在他们较劲的手臂上,肌肉的线条像礁石一样硬朗。突然有人喊:“看到鱼啦!大的!”网中央果然翻腾出一条半米长的石斑,银灰色的鱼鳞在光下闪得耀眼,引得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网终于被拖上岸,鱼虾在沙上蹦跳,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渔民们开始分拣渔获,动作麻利得像在表演。有游客想买几条新鲜的,老渔民摆摆手:“拿去尝鲜,不要钱,海边人的心意。”
暮色渐浓时,渔网被清洗干净,晾在沙滩上,像条巨大的裙裾。渔民们扛着工具往回走,号子声变成了闲谈,夹杂着海浪拍岸的声音。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被暮色吞没,手里还攥着刚才渔民塞来的一条小海鱼,带着海水的凉和阳光的暖。
三亚湾的浪漫,不止有沙滩与椰树,更有这拉网时的吆喝、网绳勒出的红痕,和渔民们被海风刻在脸上的笑——这是大海与人类最亲近的对话,朴素,却充满了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