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牧场：元上都文明曙光升起的地方

文/乔永亮|图/谢黎明

我时常在梦里回到那片草原——五一牧场。从张家口出发，平坦的公路宛如一条黑色丝带，一路蜿蜒向天际，将我带向魂牵梦萦的地方。车轮滚滚向前，车窗外，广袤的原野铺展到目光所及的尽头，起伏的草甸翻涌着绿浪，牧草的清香裹挟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故乡独有的味道。远远望去，元上都遗址的残垣断壁在阳光下若隐若现，斑驳的城墙与散落的石柱，恰似一位穿越时空的老者，历经岁月沧桑，却依然静静伫立，等待着向归来的游子诉说往昔的辉煌。

这份厚重的历史，藏在《正蓝旗志》的字里行间，更藏在父亲和牧场老一辈们讲述时熠熠生辉的眼眸里。七百多年前，金莲川草原水草丰美，蜿蜒的闪电河像一条银色哈达，温柔地环绕着这片土地，滋养着无垠的牧草。剽悍的蒙古铁骑在此安营扎寨，马蹄声惊起云雀，成群的牛羊点缀着天际线，这里早已成为连接漠北与中原的咽喉要地，在时光深处默默孕育着文明的火种。

蒙古宪宗元年（1251年），成为这片土地命运的转折点。忽必烈驻帐闪电河上游，在此建立金莲川幕府。一时间，草原化身为世界文明的大熔炉。中原儒士怀揣治国典籍，从繁华的江南一路北上，带来《资治通鉴》里的深邃谋略；西域工匠扛着琉璃瓦与精密仪器，跨越茫茫沙漠，将异域的精湛技艺带到这里；吐蕃高僧捧着贝叶经，翻山越岭，只为传播佛法的智慧。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们在此相遇，连拂面的风里，都飘着墨香、酥油香，还有异国香料的迷人气息。三年后的蒙古宪宗六年（1256年），忽必烈命刘秉忠选址建城。汉地能工巧匠带来飞檐斗拱的精妙营造法式，一斧一凿都凝聚着江南的精巧；蒙古族匠人融入毡帐搭建的独特智慧，将马背民族的豁达豪迈注入砖瓦之间；阿拉伯设计师献上几何纹饰的绝妙构思，让异域风情在砖石上悄然绽放。夯土声、斧凿声与蒙古族长调交织成曲，开平府这座融合多元文明的城池，终于在草原上拔地而起。

1260年，忽必烈在此登基称帝，定国号为元；1263年，开平府改称上都，成为元朝夏都，与大都形成两都巡幸制度。据部分历史研究记载，鼎盛时期的上都城垣周长8公里有余，居住人口达11万之众。城内，60所官署整齐林立，朱漆大门每日迎送往来官吏，掌管着庞大帝国的政务；160余处寺庙堂观中，佛教的钟鸣悠远、道教的磬响空灵、伊斯兰教的宣礼声肃穆，不同的信仰在此和谐共生，奏响文明交融的乐章。城外，驿道如蛛网般向四方延伸，波斯商队的驼铃在清晨的薄雾中悠悠回荡，中原马帮的车轮碾过石板路，踏出清脆的声响。大安阁内，各国使节献上狮子、大象等奇珍异兽，异国的语言与礼仪在此交融；明德门市场里，八思巴文、汉字、阿拉伯文的招牌并肩而立，商贾们用手势与算盘算着交易，不同语言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上都河畔的夜市，灯笼将水面染成金色，不同肤色的人们举杯畅饮，笑声在夜空中飘荡，这座被马可·波罗惊叹的“东方明珠”，当之无愧是十三世纪世界文化的心脏。

然而，时光的长河缓缓流淌，曾经的辉煌渐渐沉淀为历史的尘埃。当金戈铁马的喧嚣归于沉寂，这片土地在岁月中静静蛰伏，直到新中国的曙光将它唤醒。1953年5月1日，在“发展畜牧业，建设边疆”的号召下，五一牧场——这片承载着古老文明的土地，正式开启了崭新篇章。听老一辈牧工和牧民们回忆，建场那日，第一支拓荒队伍乘着马车、牵着骆驼，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他们在元上都遗址旁扎下第一顶帐篷，帐篷外是呼啸的寒风，帐篷内却是炽热的决心，开拓者们在明德拉庙建牧场的总部。白天，牧工们挥舞着铁锹开垦草场，牧民们赶着牛羊熟悉新的牧场；夜晚，大家围着火堆学习畜牧知识，以马牛羊粪为燃料，炊烟袅袅升起，铁锅烧水煮茶、烹制饭菜，火焰舔舐着锅底，也映照着人们坚毅的脸庞，同时还用这些燃料烧制砖块搭建棚圈。没有现代化机械，就靠人力肩挑手扛拉犁耕地；缺乏技术经验，便四处走访求教。经过无数日夜的钻研与坚守，五一牧场作为核心培育基地之一，终于培育出内蒙古细毛羊、草原红牛、锡林郭勒马三大优良畜种。这些健壮的牛羊马，承载着牧工和牧民们的汗水与希望，凝聚着畜牧师的智慧，不仅充实了国家的畜产资源，更载着牧场人的骄傲，从这片古老的草原走向全国，为新中国建设事业注入强劲动力，作出卓越贡献。

如今重返那片草原——五一牧场，这里早已焕发出崭新的生机。草原艺术公社的彩色墙绘在阳光下绚丽夺目，来自天南海北的艺术家们在此汇聚，捕捉草原的灵感，将艺术与自然完美融合；现代化公寓与传统蒙古包相映成趣，智能家居的便捷与游牧文化的浪漫在此交织；牧场现代化办公楼折射着科技光芒，工作人员通过大数据平台实时监测牧场的每一处动态，让科技为畜牧业赋能。而在落马湖畔、乌兰台敖包山东侧半山腰处，忽必烈影视城静静伫立，距离元上都遗址约25公里。踏入影视城，仿古街巷错落有致，剧组正热火朝天地演绎着古今传奇，身着古装的演员穿梭其中，仿佛将历史画卷重新铺展。遍布牧场的旅游景点，从庄重的遗址博物馆到充满趣味的民俗体验村，每一处都诉说着历史与现代的精彩对话。

暮色降临时，蒙古包里总会飘出老人们讲故事的声音。火塘里的木柴噼啪作响，映照着他们布满皱纹却神采飞扬的脸庞。他们讲述着忽必烈在上都接见马可·波罗时的盛大宴席，席上摆满美味佳肴，人们举杯不断 ；讲述着草原丝绸之路上驼队绵延的脚印，商人们用不同的语言交流，在风沙中踏出繁荣之路；也讲述着建场初期，暴风雪封山时，牧工和牧民们背着刚出生的牛犊，在齐膝深的积雪中徒步十几里求医，只为保住幼小的生命。这些故事像草原上顽强生长的格桑花，在一代又一代的讲述中生生不息，成为那片草原——五一牧场人共同的精神血脉。

2012年6月29日，是一个值得内蒙古人民、全国人民乃至全世界铭记的日子。这一天，元上都遗址正式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世界遗产委员会评价其“完整展现了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的深度融合”。如今，遗址旁建起了游客中心，世界各地的人们慕名而来，在此抚摸忽必烈时期的石柱础，惊叹于“东方明珠”的壮美；五一牧场的牧家乐里，身着蒙古袍的姑娘小伙弹着悠扬的马头琴，为游客端上热腾腾的手把肉，牧工和牧民们热情地讲述着“先有上都千年风华，后有牧场时代新篇”的传奇。夜晚，篝火晚会上，歌声、笑声与马头琴声回荡在草原上空，跨越时空的文明在此刻共鸣。

站在历史与现实的交界处，望着元上都遗址的轮廓与五一牧场新起的网围栏和电围栏，望着牧工们操作现代化设备忙碌的身影、牧民们赶着牛羊在草场上悠然前行，我深深懂得：这片草原——五一牧场，既是元上都文明曙光升起的摇篮，也是新中国畜牧业发展的见证者。五一牧场的奋斗史，不仅是内蒙古人民开拓进取的缩影，更是全国人民建设边疆、传承文明的生动写照

沉睡的城墙、流淌的故事、奋斗的足迹，共同汇聚成照亮未来的文明之光。作为这片草原的儿女，无论离开多久，心中始终珍藏着这份跨越时空的骄傲——愿元上都的文明火种与五一牧场牧工、牧民们的奋斗精神，如同草原上不落的太阳，永远照耀着这片神奇的土地，在岁月的长河中，续写新的传奇。

作者简介：

乔永亮，男，毕业于河北师范大学。多次获得县政府嘉奖，被评为优秀教师、模范教师和先进工作者等称号；荣获市骨干教师、市师说名师和河北省最美书法教师称号。在《当代作家》《语文报》《河北科技报》《小学教学参考》《小学生必读》《张家口日报》《当代教育教学文论》《牧场颂歌》《牧场礼赞》《牧场优质种畜新品种培育概述》等报刊和专著上发表诗文作品和论文三十多篇；在网络文学文艺平台发表诗文作品三十多篇。担任《学习报》特约编辑、《当代教育教学文论》编委，担任《语文报》《数学报》《中小学作文教学》通讯员；为河北省硬笔书法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