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柬埔寨”在中国出现的方式,已经完全变了。
它不再是课本里的吴哥窟,也不是旅游广告里的海滩和日落,而是频繁出现在反诈短信、新闻通报和家族群的提醒里。每一次出现,后面跟着的,几乎都是同一组词:诈骗、失联、园区、强迫劳动。
2025年,上半年时间,涉柬诈骗案件超过一百七十万起,抓获嫌疑人三万多人。算下来,几乎每天都有成千上万次诈骗,从同一个方向打进来。
可见,这已经不是“运气不好”“个别人上当”的问题了。
这似乎就像是一个无法被斩除的病毒,好像怎么绕也绕不开,怎么躲也躲不掉。说它是东南亚最可怕的国家,也完全不为过。
那问题来了,柬埔寨到底是怎么变成今天这副模样的?这篇文章就来讲透!
看一看今天的柬埔寨“西哈努克港”,你会发现真的很难再用“旅游城市”来形容它。表面上看起来,海还在,路也修得不错,但其中很多的建筑用途已经完全改变了。
那里有着一栋栋封死窗户的旧赌场、停业酒店、仓库楼。外面看着刷着新漆,里面却有另外一套生存逻辑。
这些地方,就是现在广为人知的诈骗园区。
它们并不藏在深山里,也不需要刻意躲避。围墙、电网、摄像头摆在那儿,门口有人站岗,这种氛围营造出一种“理直气壮”的感觉。
进去的“人”,第一件事是交护照。
第二件事,是被告知“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被抓进去的人,加班是常态,不达标就会被打。关小黑屋、吊起来、不给饭吃,这些并不是极端个案,而完全是每天的日常。
很多人原本只是冲着“月薪过万”“包吃住”来的,招聘广告写的是客服、运营、网络推广,结果真正的工作内容只有一个:骗。
骗谁?骗中国人。
这些园区有清晰的分工,有培训体系,有话术模板,有技术后台。有人专门负责拉人,有人研究心理,有人写脚本,有人维护账号,有人盯着资金流向。诈骗电话、投资盘、感情盘、虚拟币,全是产品线。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已经相当成熟。
那也许你会问,既然这些诈骗分子如此嚣张,为什么没有人管呢?
在柬埔寨,诈骗和灰色产业之所以能长成今天这个样子,和权力结构脱不开关系。多份国际调查都指向同一个问题:黑产并不是在对抗体制,而是在体制缝隙里生长,甚至和某些利益网络绑在了一起。
更关键的还有,在这样的环境里,执法并不是“能力不足”,而是选择性出现。有的园区被查,有的却始终安然无恙;有的地方雷声很大,过几个月又恢复如常。时间久了,犯罪集团自然明白一件事:这里是可以长期经营的。
事情真正加速,是在2019年之后。
那一年,柬埔寨开始收紧线上赌博。大量赌场关停,原本依赖赌客生存的城市迅速冷却。人、楼、资金、关系网都在,却突然没了合法生意。结果就是:
赌场没了,诈骗顶上。
原本接待赌客的地方,换成了诈骗话务室;原本做博彩技术的人,开始做诈骗系统;原本靠灰色钱过日子的人,只是换了个更隐蔽、回报更高的生意。对他们来说,这不是道德滑坡,而是“产业替代”。
而这条转型链条一旦跑通,就很难停下来。
因为它解决了所有“现实问题”:失业、资金、暴利、低风险。
这样的柬埔寨,不让人感到不寒而栗才怪吧。
被卷进诈骗最常见的入口,还是找工作。
招聘广告写得很普通:客服、运营、推广,包吃住,来回机票。看不出危险,也谈不上违法。可一旦人到了当地,证件被收走,手机被控制,所谓的“工作内容”立刻变脸:开始打电话、加好友、拉群、聊感情、谈投资。
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设计好的流程。
有人专门教你怎么聊天,什么时候示弱,什么时候抛出“机会”;有人盯着后台,看受害者什么时候开始犹豫;有人告诉你,用什么币、走哪条链,钱最安全。你以为是在骗人,其实自己已经成了系统里的一颗螺丝。
很多诈骗并不急着收网,它们先让关系“养起来”。感情、信任、陪伴,都是成本。等钱真正进了链,事情才算开始。那一刻,你几乎不可能再追回来。
再往下走,就碰到了更黑的部分:人口。
不少人并不是“被骗来工作”的,而是被转卖过来的。从中国、东南亚,甚至非洲,被一批批送进园区。先是承诺高薪,再是扣证件,然后告诉你:欠了路费、住宿费、培训费,走不了。
不干活,就打。
这是非常老的逻辑,和几十年前的人口贩卖几乎没有区别。只是场景换成了诈骗园区,工具换成了电脑和手机。国际调查里有幸存者说,他们被卖过不止一次,从一个园区到另一个园区,像货一样被转手。
你不是员工,也不是合作者,你是“资产”。
而这些资产,最终要为一件事服务:钱。
诈骗赚到的钱,并不会老老实实躺在银行账户里。它们很快被拆分、转移,进入加密货币网络。匿名钱包、跳转地址、跨链操作,一层套一层。追不追得上,很多时候不取决于警方是否努力,而是时间够不够快。
美国的调查文件里提到,有的诈骗集团单一链条涉及的金额,已经是十亿美元级别。这些钱最后去了哪里,很少有人能说清楚。能确定的是,它们已经不在受害者所在的国家了。
当诈骗和加密货币结合在一起,事情就变得极其难处理。不是因为技术有多先进,而是因为责任被切得太碎了。人、钱、地点,全在不同国家,谁都很难单独收拾残局。
很多人问,柬埔寨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但说实在的,这个问题问的其实有点晚了。
如果你把时间线往回拉,会发现这个国家几乎没有真正“喘过气”的阶段。殖民、战争、屠杀、占领,一段接一段,没给社会留下修复的窗口。
法国殖民时期,柬埔寨被当成附属品来管理,基础建设有,但社会结构被压得很扁。真正的冲击出现在冷战后期。越战外溢,美军的炸弹落在这个并不参战的国家身上,农村被毁,人口流散。
紧接着是红色高棉。那四年,死的不只是人,还有信任。家庭被拆散,知识被清空,任何“规则”都成了不安全的东西。
说句实在的,你不能指望一个刚从屠杀中活下来的社会,立刻形成稳定的法治和公共秩序。
这个国家的底盘,本来就很薄。当底盘薄,又突然接入全球化、资本、灰色利益时,最先出现的,往往不是秩序,而是缝隙。
还有,你再看下这个国家的权力结构,就更不难理解了。
在柬埔寨,腐败不是秘密,而是公开存在的背景音。政商关系纠缠多年,很多灰色生意并不是“偷偷摸摸”,而是半公开地运行着。诈骗园区能长期存在,不是因为没人知道,而是因为有人选择不去动。
有的地方偶尔清一清,做给外界看;有的地方则干脆不碰。久而久之,犯罪集团也看明白了:只要不碰红线,空间就还在。
所以问题从来不是“警察不努力”,而是执法本身被放进了利益结构里。在这种情况下,打击永远是碎片化的,象征意义大于实质效果。
至于国际制裁,看起来声势很大,效果却有限。
美国、英国、欧盟这些年陆续点名制裁了一些企业和个人,理由也很明确:诈骗、强迫劳动、洗钱。文件写得很严厉,但现实并没有发生根本变化。园区还在,资金还在流,换个壳、换个名字,生意继续。
制裁能打痛一部分人,却解决不了整个系统的问题。它解决不了就业结构,也填不上治理能力的空洞,更接不住那些已经被卷进来的普通人。
所以你会看到柬埔寨呈现出一种很拧巴的局面:
外部压力越来越大,内部却缺乏真正转型的条件;
灰色经济明知道是毒,却一时戒不掉。
这就是柬埔寨今天的困境。
1、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转折点:东南亚诈骗中心、地下钱庄和非法网上市场对全球的影响》
2、宇捷.解放性奴:一位柬埔寨女性的新生[J].检察风云,2013(02):32-33.
3、《“我是别人的财产”:柬埔寨诈骗园区中的人口贩运、强迫劳动与酷刑调查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