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在高铁上盯着那张标价180元的“优惠门票”，导游扯着嗓子喊：“原价320，这可是团购价！” 旁边几个老伙计已经掏出手机扫码付钱了，老王撞他肩膀：“来都来了！”

是啊，来都来了——这句话后面跟着的是“不买不行”“不爬不行”“不吃不行”。

这趟“夕阳红·秘境七日游”是老张退休后的第一次长途旅行。微信群里天天有人发雪山、古镇、骑马的照片，配文都是“65岁前必去”“再不去就来不及了”。他看着自己卡里的7000块退休金，心想：辛苦一辈子，也该享受享受。结果呢？

第一笔钱，花给了“不服老”。

儿子听说他要去高原，电话里急得直跺脚：“爸！你那血压……” 老张梗着脖子回：“你老子身体硬朗得很！” 可到了海拔3500米，他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偷偷吞降压药时手抖得差点洒一地。缆车玻璃上映出他的脸——苍白、疲惫，和广告里那些精神矍铄的“银发游客”半点不沾边。

第二笔钱，花给了“抹不开的面子”。

导游带他们进了一家“藏药养生馆”，导购姑娘一口一个“叔叔”，热情得像亲闺女。同团的老李大手一挥刷了2800块买银碗，还回头撺掇老张：“给儿子带一套，城里哪有这么好的？” 老张硬着头皮掏了钱，出门后掂了掂那沉甸甸的银碗，心里跟灌了铅似的——这玩意儿摆家里能干嘛？盛咸菜都嫌重。

第三笔钱，花给了“别人嘴里的远方”。

最后一站是“千年古城”，结果满街都是奶茶店和义乌批发来的“民族风”围巾。老张花25块钱吃了碗速食米线，难吃得他直皱眉。拐进小巷，见个本地老头蹲墙角晒太阳，他鬼使神差地坐过去，俩人谁也没说话。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大老远跑来，就图个清净？可这份清净，楼下公园的石凳上就有，还不用花几千块路费。

回家后，他把银碗塞进橱柜最底层，三张没用的“非遗展馆”门票直接扔了。儿子微信转了3000块，他没收，只回了句：“以后哪儿也不去了。”

泡了杯茉莉花茶，热气糊了眼镜。他突然想通了——有些地方，别人的照片里是仙境，自己去了才发现：膝盖疼的是你，钱包空的是你，最后蹲路边喘气的还是你。

梭罗说：“重要的不是你看见了什么，而是你感受到了什么。”退休后的自由，不是跟着人群跑，而是敢对自己说：“累了，不去了。”

说到底，真正适合自己的“远方”，有时候就是家里那杯烫嘴的茶。

（老张的旅游账单）

▸门票180元（原价320元）

▸银碗+梳子2800元

▸没用上的三张景点票

▸唯一收获：认清“舒服”比“打卡”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