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助古城沙盘,苏晓琳为游客讲解明清时期盖州的样貌。
玄贞观是东北地区著名的木构建筑,内梁上保留着古代彩绘以及清代维修信息(见右上图)。
“单烈女碑”由沈延毅的父亲沈庆飏书。
盖州古城历史久远。明代,这座古城被改造、加固并形成了今天所见的基本格局。上周,记者在盖州采访时看到,古城内的多个历史建筑正在完善和修缮中,从古建筑、碑刻到名人故居,从历史研究者再到家乡文化宣传者,这座“露天博物馆”越来越丰盈……
钟鼓楼原是古城南门
无人机在老城上空掠过,从天空视角俯瞰古城,拍下来的照片更加清晰——古朴的钟鼓楼居于核心,四周是大片低矮的蓝色罩顶的民居。
“咱盖州的历史十分悠久,‘平房拱卫城楼’的格局凸显钟鼓楼的中心地位。”盖州市文物保护中心副主任苏晓琳说。参加工作20余年来,她一直深耕文物与文化保护工作,对城内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熟悉。
钟鼓楼下角门立有一对石狮子,引起了记者的好奇。与我们常见的两个石狮子呈完美对称状不同,这一对大小差不多,形状相似的狮子在细节上完全不同。“这是明代的石狮子,来自另一处古代建筑。我们发掘出来后发现它们不是一对,就移至此处。”苏晓琳透露的这个细节,让记者对“盖州古城有历史”的印象更加深刻。
古城内多数历史建筑为明清时期遗存,不过盖州城的历史远早于此。西汉时期,这里归属辽东郡平郭县,也有人认为,盖州古城所在地是平郭县的政治中心。
有意思的是,记者所见的钟鼓楼是由明朝以前建筑的古城南门演变而来的。史料记载,明洪武五年(1372年)至九年(1376年),时任盖州指挥使吴玉奉命重修前朝留下的古城。随着古城向南拓展,原来的古城南门就成了城中核心区域,于是,吴玉将其改建为钟鼓楼。
清朝中期,当时的主政者再次对钟鼓楼进行改造,在楼上增建了多处寺庙建筑,中间为阁,阁后为殿,左右各设一配殿,形成“钟鼓楼+寺庙”的独特组合,这与其他古城存在的仅以报时或礼制功能为主的钟鼓楼不同,反映了辽南多种文化相互融合的特点。
“看这块匾额,您知道书写者是谁吗?”苏晓琳指着头上的“观音阁”匾额问记者。还未等记者回答,她便讲道:“他叫曹鸣云,曾任浙江省台州市天台县首任文化局局长。”
苏晓琳颇为自豪地介绍,上世纪70年代,盖州钟鼓楼进行重修,需要定制一些木质构件,恰好浙江省台州市的企业具备制作能力。
听闻盖州钟鼓楼的悠久历史后,身为文化学者与书法家的曹鸣云主动请缨题写匾额。就这样,4块崭新的匾额悬挂在了盖州古城钟鼓楼上,沿用至今。
苏晓琳是在翻阅资料时获知这段历史的,她心潮澎湃,久久不息。明清时期,盖州古城内设有“三江”“山东”“山西”和“福建”四大会馆,这足以证明当时南北交往的频繁。“时隔数百年后,浙江人的书法再次出现在盖州古城,这不也印证了盖州作为文化枢纽的重要地位吗?”她反问。
站在钟鼓楼上,记者看着穿梭往来的人群,这座钟鼓楼既见证了过往的商贸繁盛,也延续着今日的文脉传承,这座古城的枢纽价值在岁月流转中愈发清晰、厚重。
家乡的历史讲给学生听
“说实话,我上学的时候只知道盖州有历史,却不知道历史这么厚重。参加工作后,接触的古迹多了,我才真正为家乡感到自豪。”在古城内采访时,苏晓琳俨然一名专业导游,将自己多年来的所见、所感、所思、所想一股脑儿地分享给记者。
盖州古城流传着一个广为人知的民间说法:“三山不显、五桥不现、一步两井,护城河绕着盖州转。”其中“三山不显”,指的是盖州古城建在三座山丘之上,即便暴雨来袭,城内积水也会顺着山坡排出城外。“您看,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城中最高点,也在古城中心附近,我们当地人管这里叫‘大堆子’。”苏晓琳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缓坡,向记者讲解“三山不显”的由来。
盖州古城为正方形,有四面城墙,却没有北门。即使明代扩城,也只有东顺清门、西宁海门、南广恩门三门,唯独缺少北门。这也是盖州古城有别于其他明清古城的独特之处。而到了清朝时,盖州将西门封堵,这与它的地理位置密切相关。
沙全收是盖州市第一初级中学的教师,是一位热心的家乡文化研究者与推广者。他陪着记者在古城内走走停停,耐心地解答记者的疑问。
他介绍,盖州城毗邻渤海,在明代海岸线尚未后退之前,古城西侧距离海岸线极近,区域内泥淖遍布,通行十分不便,因此也就没有必要开设西门了。
说这话时,他眼中闪着光芒。这些年来,沙全收一直深耕家乡历史文化研究,同时也会在课堂上将自己的研究成果分享给学生。
“我给孩子们讲盖州历史,他们都特别感兴趣,不停地追问,让我一直讲下去。”沙全收说,让他倍感欣慰的是,这么多年讲解盖州历史,不少毕业后远离家乡的学生仍会时常联系他,继续探寻故乡历史中的一个个细节。“那时候,我就觉得之前做的一切都值了。”他望着钟鼓楼说。
近几年,沙全收学会了拍摄视频。只要有空闲,他就会将在乡间寻访到的历史古迹拍成短视频发布在网上,这不仅让他收获了越来越多的粉丝,也让全国各地的人通过他的视频知晓了盖州的千年文化底蕴。当眼前的历史建筑成为视频中的主角,当各地观众在评论区点赞留言、不断追问相关细节时,沙全收感到格外自豪。他说:“我相信,大家来到盖州之后,一定会爱上这里。”
叁 “露天博物馆”在不断丰盈
盖州市没有博物馆。
在记者表达遗憾时,苏晓琳、沙全收却有另一番见解。在他们看来,整个盖州古城就是一座“露天博物馆”。
事实也是如此。在盖州城内,除了钟鼓楼及南北中轴线外,还有建于明代、距今600余年的玄贞观。这是东北地区最早的木构建筑之一,不仅气势恢宏,正殿内部梁架上还施有彩画,令人叫绝。
尤为难得的是,从明洪武年间修建开始,到各个时期进行修缮,匠人都用文字工整地记录下来,写在内梁上,这成为玄贞观建筑彩绘的一大亮点。
居于闹市中的玄贞观免费对外开放。院子一角,矗立着一排不同时期的碑刻,一甬石碑上刻着“单烈女碑”几个大字。“书写者是国内书法名家沈延毅的父亲沈庆飏,您看这里的落款。”顺着苏晓琳的手指,记者看到石碑一角清晰地写着“羹唐沈庆飏”字样,“羹唐”是他的字。
盖州是沈延毅的故乡,他在这里留有不少墨宝。一座由辽南四合院改建而成的纪念馆,主题便是纪念沈延毅,馆里陈列着他生前使用过的用品,让盖州这座“露天博物馆”的文物愈加丰富。
这些年,这座“露天博物馆”不断新添“展品”。在一个居民区附近,一个名为“崇教寺”的历史建筑正恢复原有风貌。“除了文庙,崇教寺也是用来祭拜孔子的,这在全国古城中十分少见。”遗址看护人员告诉记者,几年前,这里还是一大片烧烤集散地,崇教寺的正殿甚至被改成了游戏厅。幸运的是,游戏厅加装了一层天棚,正是这层天棚完整保护了正殿顶棚上的彩绘。
当年文物调查时,苏晓琳和她的同事踩着梯子打开了吊顶,借着手电光仔细探查,微光所及处,金光闪闪,令人震撼。正是匆匆一瞥,让他们充分认识到崇教寺的重要价值。如今,在各方共同努力下,崇教寺逐渐恢复原貌,这让苏晓琳和她的同事们倍感欣慰。
从钟鼓楼的岁月沧桑到玄贞观的彩画碑刻,再到沈延毅的人文印记,盖州古城的一砖一瓦都藏着历史。这座“露天博物馆”以古迹为展柜,让文化遗产在代代守护中,延续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