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马湖是江苏省四大湖泊之一。历史上骆马湖又名乐马湖、洛马湖、马乐湖。《宋史·高宗本纪》载:"绍兴五年(1135)四月金将渡淮,屯宿迁县骆马湖。"《淮安府志》载"旧作落马,受沂蒙诸山之水汇为巨浸。"骆是"乐"与"落"的同音,取古代大金兵曾在此屯扎得名。
湖水面积260平方公里,它似菱形,东岸为丘陵山区,北、西、南岸为堤岸平原,最大宽度20公里,湖底高程18—21米,最大水深5.5米,大小岛屿60多个。水生植物芦、藕、菱、蒲等二十多种,盛产鲫鱼、银鱼、鲢鱼、青虾、白虾、螃蟹、河蚌等十多种水产品,被江苏省定为苏北水上湿地保护区,又是南水北调的重要中转站。其典型的湖泊自然风光和渔民文化,形成了别具魅力的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
关于骆马湖的排名始终存在争议:全国第七与第十五的差异,源于统计标准的分野——按水域总面积395平方公里(21.81米水位)位列全国第七,若仅计天然湖泊面积296平方公里则居第十五;省内第四的定位却无争议,仅次于太湖、洪泽湖、高邮湖。
这种差异恰恰揭示了淡水湖排名的局限性:当鄱阳湖以4070平方公里面积稳居第一时,骆马湖的价值从未被数字定义。
作为南水北调东线重要调蓄湖和徐宿两市饮用水源地,它每年向徐州供水2.5亿吨,保障70万人日常用水,这种“生命之源”的功能,远非排名所能承载。更特殊的是其“重生”履历:1938年黄河夺淮导致湖泊消亡,1958年经水利工程重建为常年蓄水湖,从耕地村庄到375平方公里水域的蜕变,本身就是中国湖泊治理的奇迹。
骆马湖的生态史,是中国淡水湖发展的缩影。上世纪90年代,湖底优质砂矿被称为“水下软黄金”,巅峰时期1200艘采砂船年开采量达1亿吨,湖面遍布“钢铁森林”,柴油污染与湖底掏蚀让鸟类绝迹、土著鱼产卵场破坏,菹草因水深突变爆发性增殖,每年6月腐烂导致水体缺氧腐臭。
2015年全面禁采的“壮士断腕”,开启了生态修复的转折。如今56.75万平方米净水网箱里,鲢鳙鱼以浮游生物为食,年固氮76.3吨、消耗蓝绿藻2.58万吨,生态价值超千万元。
有的渔民的20个网箱,养出的生态鱼每斤溢价2-3元,年收入增加7万元,这种“以鱼养水、以水富民”的模式,让消失多年的银鱼汛重现,白鹤、东方白鹳等珍稀候鸟重返湖面。生态监测数据显示,湖水常年保持Ⅱ类标准,透明度从采砂期的不足1米提升至3米以上。
对沿岸百姓而言,骆马湖从来不是抽象的地理名词。62岁的渔民晁勇见证了从“采砂暴富”到“生态致富”的转变:过去采砂船轰鸣时,湖面柴油味呛人,如今戴场岛周边候鸟云集,生态旅游与净水鱼养殖撑起全村生计。新沂市窑湾镇的取水口,2.1公里外的深层湖水经净化后,成为徐州城乡供水一体化的核心枢纽。
灌溉75万亩农田的水利脉络、京杭大运河穿湖而过的航运便利、“一山一湖一古镇”的旅游名片,让骆马湖的价值渗透在生活肌理中。更可贵的是协同治理的共识:徐宿两市突破“多头管理”困境,通过专项立法明确10余个部门权责,划定19.63平方公里水源保护区,甚至禁止水体垂钓以保障水质安全,这种“共护一湖碧水”的实践,正是民生福祉与生态保护的双向奔赴。
当我们纠结于排名时,骆马湖早已给出答案:湖泊的分量,不在于面积大小,而在于其生态韧性与人文温度。它曾因人类贪婪而伤痕累累,又因科学治理重焕生机,这种“毁灭-重生”的轮回,映射着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觉醒。
如今的骆马湖,年均换水10次的流动水体中,56种鱼类自在游弋;候鸟迁徙路线上,这里从“飞越之地”变为“栖息驿站”;净水网箱的涟漪里,激荡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实践智慧。它或许不是面积最大的淡水湖,却是生态修复最成功的范本之一,是千万人赖以生存的生命之湖,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鲜活注脚。
淡水湖的排名终将被时间刷新,但骆马湖用自身经历证明:真正的“大湖”,应能承载生命繁衍、滋养民生福祉、见证文明进步。当最后一艘采砂船被拆解,当第一群白鹤在湖面盘旋,当渔民的渔网收获生态之果,这座湖的价值,早已超越了所有数字的丈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