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北京的最后一天收拾行李，桌上放了两包炸酱、一罐北京酸奶和一个小小的祈年殿模型。把它们塞进包里的时候想到自己还会再回来，在出差前我在德阳当律师快十年，案卷和办公桌占据大部分生活，来这头几天吃了不一样的饭，走了一些老地方，像是按了一下看案子的暂停键换了种日子。

第一顿饭印象最深刻，烤鸭上桌的时候给了一小碟细细的葱丝，一碟甜面酱。果木烤出来的鸭皮很脆，肉里能吃到烟味，不是辣的那种感觉，刚开始不太适应，德阳天天辣，吃饭吃面一定要放三勺小米辣，拌黄瓜也要辣椒油，火锅非得牛油锅底不可，冒菜里全是花椒，我拿葱丝和甜面酱卷了张薄饼先尝一口，觉得特别顺口，就又吃了三块，吃完烤鸭我就开始心里算时间，怕下午去颐和园走不动。

颐和园比我想象的大，昆明湖很宽，岸边的处理可以看出是人工设计过的。长廊里面的壁画比德阳那个凉亭柱子上画得更多，也更好玩，有打仗的场面、也有戏曲的段子。长廊地面的方砖不够软，走得快了脚底会硌得疼，我每走几步就要扶着栏杆休息一下。到了湖边，风有点冷但是太阳很大，脖子很快就晒得很烫。长廊尽头有个卖豌豆黄的小摊儿，豌豆做的糕点又甜又凉，口感跟德阳那边的凉糕不一样，边走边吃挺合适的。想看画的人最好别选周末，游客太多的时候站在那儿看画也会被人挡到，工作天去应该会好一些。

南锣鼓巷能看见一些保存得不错的老胡同，街区有老北京的味道，店铺大多是手工艺和小吃，炸酱面、驴打滚、北京酸奶很常见，热闹程度超过我家乡的文庙步行街，那天我点了一碗炸酱面，酱太咸没辣味，不符合我在德阳的习惯，我就跟店家要了辣椒油，一加就很好吃，很快吃了大半碗。看到有人卖小泥塑，我买了一个兔爷，手感和样子都比我在德阳见到的泥人好很多，打算带回去给孩子玩。街上有人跟着“野导”走胡同游，听说有的人花两百元只走了两条普通一定要多问问内容。

天坛给我的震动是祈年殿的大小和颜色搭配，站在下面屋顶的颜色很好看，在横梁上的雕刻也特别精致，那边还有回音壁，我靠近对着墙说话可以清楚地听到声音，比我在德阳空房子里喊话要清晰很多。出门的时候在天坛出口附近的小摊上买了一包艾窝窝，糯米和豆沙混合做的点心比德阳卖的麻团更甜更好吃一点，中午去的话地面被太阳晒得很烫，大概十分钟左右脚底就开始热起来了，建议早点儿去会舒服一些。

什刹海那一带像是老北京的代表，两岸都是四合院，门口有石狮子和木门，比我在德阳见到的旌湖两边更显年代感。湖边有人唱歌，热闹非凡，不同于我家乡广场上的活动氛围，在岸上租自行车绕着湖骑一圈，那天我就租了车，觉得比我上次在旌湖边上走路快多了，不过湖面上风大，把我头发都给吹乱了，摊位上有卖糖葫芦的，用山楂裹糖，比我们那儿常见的冰糖橘脆甜得多，我一边骑一边吃，坐公交不要太晚去什刹海，我那次等车就等了二十分钟才上去，早点去可以不用等着。

在北京的出行节奏和德阳差别很大，回律所的时间表是固定的，早上八点多到办公室，有时候慢悠悠地吃完早饭才开始看案卷。北京很多人早上六点多就挤地铁了，地铁里人挤得抬不起手来，路上的人走得飞快。坐地铁那几天给我感觉就是速度被拉快了，我在德阳做律师的时候习惯按照自己的步调处理案子，在北京就要适应人流、速度。

这几天我把家乡的味儿带过来了，同行的人笑我从兜里掏小瓶小米辣，那是我的“救急包”，在北京吃饭我会自己加点辣，这样能把我拉回到熟悉的味道。出门的时候我也学会问价讲价了，看到有人被高价胡同游坑，我就多说一句看清楚服务再说钱，去景点别碰周末，坐地铁不要早晚高峰，都是管用的话。

我旅行的时候把看到的和做案子的习惯连在一起，看长廊壁画就会注意细节，想哪些情节容易被游客看懂，这跟在案子里判断证据可采性时用的眼光差不多。走在拥挤的地铁里会想到踩踏纠纷中人群密度有多危险，这种职业上的敏感没让我老是站在法规角度去批评别人，只是观察更细致一些。

我离开前在小店买了两包炸酱，一罐北京酸奶和一个小祈年殿模型做礼物放律所的办公桌上。计划里还有再来一次的事儿：不急着看案卷的时候再去吃一次烤鸭，这次带小米辣尝尝味道如何，再去细看祈年殿木梁和回音壁，再骑一次什刹海的自行车。离京时带走的是对家乡辣味的留恋，也带回了对这里脆皮烤鸭和大院气派的认可。

这几天的行程让我感觉离开案卷去换个环境还是挺好的，不一样的食物和景点带来新的感受，工作之外也有了新的想法。回到德阳之后，案卷还在桌子上，但是心里已经规划好了下次再来的时间点。给要去北京的人一条建议，带一点可以代表家乡味道的小料，避开人多的时候，问问再说买服务，这样会更省心一些，也会让旅途变得更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