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到九华山这趟，心里打的主意很简单，找个清净地，看看山，看两座寺，吃一口热乎饭，再带点故事回家。

脚刚落地，迎面就是九华街上的香灰味，清清的，像新洗的衣裳晒在阳光里。

这次把重点放在百岁宫和化城寺，两处都不新，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旧书页上，字里有光。

百岁宫在天台景区上头，名字有来由。

明代僧人彭际遇，号憨山，重修过这里，后来有位百岁高僧在此驻锡，乡人敬之，故名百岁宫。

山门前的台阶不算长，关键在坡实在硬，膝盖跟你讲道理，脚踝跟你谈感情。

上到半程，风往后颈里吹，出汗也不黏，心气顺了。

殿前的古银杏大，枝杈像把开的伞，黄叶的季节一地碎金，现在是绿得发亮的季节，影子把石板切成条。

殿里供奉的像庄重，香案干净，没有花架子，旁边一排木鱼，老旧，有细碎的手指印。

这里有个小博物架，摆着旧法器和碑拓，最打眼的是那通“重修百岁宫碑”，字不夸张，力气在里头。

宫里最有名的是拜寿习俗，四十拜起步，有人拜一百零八，膝盖有数，心里也有数。

午后坐在回廊边，听师傅讲老故事。

说到清末那会儿，山里荒，寺里穷，伙房里只熬一锅粥，粥面漂几叶野菜，香客还说好喝。

说到解放初的修缮，青石是挑上来的，挑夫一肩两百斤，台阶没有现在这么平。

这些话像石子，落到心湖里，一圈一圈散开。

化城寺在山脚，是九华山开山祖寺。

唐代金地藏，也就是金乔觉来到九华山，就在化城寺修行，后来传为地藏应化。

“化城”这个名，出自法华经的化城喻，路远人疲，先现一座城，让人歇脚，再启程。

这座寺确实像一座歇脚城。

山门不高，天王殿正正，韦陀立在对面，眼神不凶，像个老街坊。

大雄宝殿梁木粗，斗拱实，墙上有新补的痕迹，老和新的接缝看得见，工匠的手艺看得出。

殿后殿里供地藏，法相安定，往里走还有一块石碑，记着清代重修缘起，施主名单排得满满，当年捐米捐木头的，名字都在。

寺里讲经堂常有开示，板凳坐满，游客也能听。

说信愿行，说布施持戒，说“心定则路直”，朴素，不悬空。

寺旁的小茶亭水烧得好，山泉清，茶叶不名贵，却有股甘味。

坐在树下，听风过松针，听护法犬在台阶上转来转去，心口慢慢稳下来。

这两处的路线上，给个笨办法，实用。

从九华山游客中心坐景区大巴到九华街，先把背包寄存。

早去化城寺，上午光线从左侧进殿，像从水面反上来，照片好看也不刺眼。

中午在老街吃碗霉干菜扣肉面，碗里有豆腐干，有小青菜，酱香把人从胃里安顿好。

下午上百岁宫，避开正午那段晒脑门的光，阴凉处多，台阶有影，累也不像午前那么焦。

鞋得穿硬底的，抓地好，别轻信轻跑鞋，石阶一湿就打滑。

衣服带一件薄风衣，山上风说来就来。

雨披放包里，山里雨点大，一场雨就能把热气打下去。

水壶装满，沿途有补水点，排队时候能喝一口，喉咙不发干。

香不要买太粗，一炷心意就行，拜佛不比烧烤，火越旺不代表越灵，烟大只呛眼睛。

若要拜寿，别逞强，膝盖要紧，台阶边上有长凳，累就坐，一次拜完不现实，分段也好。

住的地方，偏爱九华街附近的客栈，老房改的那种，木头楼梯会吱呀，窗外能见一小段山。

床单要看，枕头要闻，不合心意就换房，老板一般都爽快。

早起的人多，寺钟一响，院里就有脚步声，浅眠的带耳塞，安心的什么都不用带，钟声也是风景。

吃东西别只盯香菇和素鸡，秋浦河的鱼做法家常，清蒸最稳，鱼刺多，慢慢挑，边挑边看窗外雾从山腰抹过去，心里也慢下来了。

街口的豆腐坊卖臭豆腐干，炸得外壳起泡，咬开是嫩心，辣椒粉是小磨的，不呛，拿一袋揣兜里，边走边吃。

再说人流。

周末多，节假日多到天王殿门口都要排队。

能请个年休，工作日来，省钱，省力，省脾气。

早上七点半之前进寺，香少，人静，殿里木头味最清楚，屏住气，能嗅到熏香里那点陈年檀香。

下午四点后下山，光从侧边打到山体上，山是立体的，路边草尖儿亮一点，拍照顺手。

说到花钱，给个心里尺。

门票加交通车有打包，别零买零凑。

缆车看腿力，腿没底，花钱买省力，省下来的力气留给殿里站一会儿，心里安稳比面子值钱。

寺里捐款随缘，见到“代客烧香”的招牌，绕开，心里念一声就好，真心不靠代办。

纪念品看材质，不看故事。

木珠要看油性，塑料珠劝退。

小法器别乱买，回家当摆件积灰，带一张拓片或一张古树叶脉的书签，轻，实在，还能夹在书里。

天气这阵子说变就变。

太阳一出，石阶热得快，阴云一压，风里有水味。

相机怕水，手机也怕水，拉链袋装好。

充电宝带上，山里信号有时候粘人，电跑得快。

拍照别只拍殿，拍人。

拍挑担的保洁大姐，拍擦佛像的师兄，拍在石狮子旁边认真系鞋带的小孩，拍长椅上啃馒头的老爷子。

这些画面比千张香烟缭绕更能记住这趟路。

再说两句典故，走路有底气。

九华山本名九子山，相传九个峰如九个儿，唐时新罗王子金乔觉渡海入唐，苦修多年，圆寂时肉身不坏，被奉为地藏应化，九华由此成名。

化城寺自唐代始建，与东崖寺、肉身宝殿等合称祖庭旧脉，香火不断。

百岁宫早年名长生庵，后因百岁高僧得道坐化于此而得名，民间有“百岁问安，年年平安”的说法，拜寿因此而盛。

殿前那棵银杏据说是明代所植，岁岁落黄叶，院里孩子捡叶子做书签，大人拿相机拍影子，树在，岁月就有了刻度。

化城寺里的铜钟铸于清光绪年间，钟铭上刻着“普度群生”四字，早课一响，鸟会从屋脊惊起，翅膀划过一小片天。

从杭州来的路，简单说两句。

高铁到池州或铜陵，转景区大巴，时间稳定，行李不用折腾。

自驾从杭徽高速转绕城，再上济广高速，进九华山口子，随手准备现金换停车费，移动信号偶尔不稳，别尴尬。

自驾的好处是灵活，化城寺看完，可以绕去花台看云海，遇上雨后天晴，云像一盆棉花，风一吹就散。

不自驾也不慌，景区车班次密，等车时别站在马路正中，阴影处等，防晒涂上，脖子后面别漏。

住一晚，第二天早起，去化城寺听一支早课。

木鱼声不急不缓，风从走廊穿过去，旗帜轻轻打在旗杆上，声音不响，却能让人定住。

饭后，走老街，店口的小猫趴在竹筐里，鱼干挂在梁上，油纸伞上画着山水，色淡，像刚下过雨。

返程那天，路过百岁宫的石台阶，抬脚前忽然想到头天最后一炷香，火头很小，灰白的烟在空中打个圈，又顺着风爬上去。

人来人往，香火连着愿，愿不必说出口，走路就是。

九华山的好，不在热闹，在慢。

化城寺像一口井，低头看，水清，抬头看，天圆。

百岁宫像一条旧巷，石头会说话，木头会喘气。

把步子放慢，把饭吃热，把话说少，把眼睛放亮。

回来后朋友问值不值。

说一句老话，山不来，你去。

去了，心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