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广东飞到郑州，落地一股干爽风扑脸，行李箱轮子在地铁口哐当响，心里有点新鲜。

在河南待了一周，走了开封、洛阳、郑州、新乡、安阳，还钻进了几处老会馆，山陕甘会馆、汲县会馆、山西会馆，砖木一碰就有回声。

第一口胡辣汤下肚，舌尖有胡椒味往上窜，油馍头泡软了，汤还烫嘴，早起的人都围着小炉子蹲着喝，桌上是咸菜碟子，几片萝卜脆得像脆骨。

广东人惯了早茶里蒸笼叠高，到了这边，早餐是汤是饼是蒜苗，手一抹嘴角就出门。

走进开封山陕甘会馆，门匾横着挂，红底金字，抬头能看到斗拱咬着斗拱，层层垒，一点都不含糊。

这会馆是清代商帮修的，山西人、陕西人、甘肃人在汴梁做生意，烧香拜财神，谈货走镖，戏台朝着院子开，台口像一张张大嘴。

戏台梁上有彩绘，青绿一层层压着金粉，边角有缠枝莲，起伏像波浪。

石狮一左一右，喉结圆，有股子憨劲儿。

会馆里供的关帝，手握青龙偃月刀，胡子画得密，旁边贴着关公夜读春秋的故事，来人都点头，生意要讲信。

台基下的青砖踩着冰凉，脚跟咯噔响两下。

转进耳房，挂着盐、布、药、茶的老牌子，字黑得发亮。

这种商帮气，在南方老祠堂里少见，南方祠堂讲宗族，北方会馆讲香火和同行，风一吹，秤砣会晃。

开封另一个山西会馆挨着鼓楼不远，门口卖灌汤包的手起手落，竹篦子热气绕着灯走圈。

灌汤包一咬，汤水就跑，吸得慢，一嘴胡椒蒜香，桌上一碟陈醋，蘸边角刚刚好。

鼓楼那边夜市一亮，铁板上滋滋响，烤面筋串一串串码在盘子里，孜然一抖，路人就回头。

郑州城里节奏快，BRT公交一路风，地铁灯亮得像白天。

二七塔在十字路口立着，塔身有故事。

当年京汉铁路工人大罢工，两位烈士牺牲，塔为纪念而建，七层塔，二七路，名字就这么叫开。

塔下小吃摊子一片，烙馍卷菜摊前排队，薄薄一张饼，卷上土豆丝、青椒丝、豆腐干，再抹点甜面酱，口袋里塞着走路吃刚好。

郑州博物馆里能看到商周青铜，鼎耳粗，铭文深。

古时候的中原就是这么硬气，重器压在玻璃柜里，灯一照，花纹像活的。

洛阳进城，脑子里就是牡丹和龙门。

龙门石窟在伊水边，岩壁一带一带凿开，卢舍那大佛脸上温和，耳垂长，鼻梁高，阳光打在眼窝里，像在笑。

唐代的工匠手稳得很，佛衣褶皱是刀子一刀一刀刻出，边上供养人衣带细得像头发丝。

奉先寺前风一过，石粉轻轻飘。

旁边香火还在，游人拿相机拍，咔嚓声一停一停。

洛阳老城十字街人多，水席馆子门口蹲着等位，大盘子一道接一道，汤汤水水摆满桌。

牛肉汤冒油花，撒一把香菜，配焦盖烧饼，掰开泡汤里，咬下去脆里带软。

广东胃习惯清淡，这边重口一点，吃完要喝一瓶山楂水压压舌头。

洛阳关帝庙隔着几条街，墙体厚，门钉一粒一粒对齐。

庙里墙上有“秤不离砣，言不离诺”的老话，台前牌位供奉，商贾过去在这里发誓，欠账有字，赊货按时点。

会馆文化在洛阳、开封一片片连着，像一张老地图，商路从西口到汴梁，从汴梁到通州，脚印踩出了规矩。

新乡那边太行脚下有一处小会馆，院子不大，戏台却不小，台心铺着木板，踩上去咯吱作响。

看门大爷坐藤椅上剥花生，手背青筋清楚，问哪来的，听说是广东，笑着让进。

戏台后墙画着黑脸包公，刀笔在手，审案有谱，乡里人婚丧嫁娶都来这边敲戏锣。

太行山风大，山沟里回音绕两圈才散，台上唱一嗓子，山崖能接住。

安阳殷墟要去，甲骨文就躺在那里。

商王朝的宗庙遗迹很整齐，坑位一排排，青铜爵、觚竖在柜里，兽面纹瞪着眼，像在看人。

殷墟博物馆里有妇好铭文，王后能带兵，战功一串串刻着，走马灯一样转。

出馆来一碗扁粉菜，酸里有香，薄饼卷韭菜，边走边咬，阳光把影子拉长。

河南这边的交通要说清楚。

城际最省时就高铁，郑州东站是大枢纽，换乘方便，站里像个小城市。

进洛阳选洛阳龙门站离龙门石窟更近，打车二三十分钟，早去少排队。

开封站有两个，开封北在高铁线上，去市区要转车，老开封站靠近鼓楼，走路能到夜市。

自驾在河南很顶用，高速网密，服务区多，夜路灯少，远光要注意。

景区停车场位子多，节假日早到占坑，晚到就绕圈。

吃饭要看时间，早上六点就出摊，九点后很多收摊，半夜十一点还有夜市，铁板声能把人叫醒。

河南的会馆多，山陕甘会馆最典型。

明清时西北商路运盐、皮毛、药材过来，到了中原要落脚，就建会馆，修戏台，供关公，摆“公议角”，有事照公议，不乱来。

开封的山陕甘会馆大门“义气千秋”四个字老气横秋，前殿供奉，后殿议事，侧厢住人，屋檐下吊着风铃。

风铃一晃，铃声脆，像在点数。

外地人去，会馆里的志愿者会递一张导览图，节点有编号，照着走就不会错。

戏台看两分钟就能看出门道。

台口“八字水”伸出去，声浪能兜回来，地板是松木，脚步一踩能回弹，唱腔就稳。

后台墙上钉着老锣鼓，边上贴着“唱念做打”四个字，毛笔写的，墨色发乌。

广东方言在这边就显外地，问路得放慢，热心人直接带到巷口，手一摆，让往前直走。

饭桌上讲价直接，多少就是多少。

想省钱有招。

住在火车站附近的快捷酒店，价格稳，房间干净，步行到地铁口五分钟。

景点联票能买就买，洛阳龙门和关林有时搭着活动，省一顿饭钱。

打车在市区短途不如骑电单车，街边扫码就走，十分钟到位，风吹在袖口里，袖子鼓鼓的。

拍照避人有技巧。

龙门上午九点前，伊水边人少，石阶空，顺光把佛脸拍得清楚。

开封鼓楼夜市六点半前先吃，再逛，七点后挤得走不开。

郑州二七塔广场晚上灯一亮，塔身红光一层层变，抬机位，塔顶不切头。

吃上更要说细。

胡辣汤店选铜锅的，汤更厚，锅边白沫少，料足。

烩面找手擀的，面片宽，汤里要有海带、木耳、花生米，砂锅冒泡才对。

羊肉泡馍在开封也能吃到，饼撕小块，越碎越进味，端上来先闻，胡椒味先走一遍鼻子。

烙馍卷菜路边摊最接地，摊主手快，炉温稳，卷好能站着吃不散。

安阳粉浆面条酸香开胃，夏天来一碗，汗下去一半。

甜口的就红枣糯米蒸糕，切开糯糯的，牙齿要用点劲儿，香气慢慢出来。

河南人讲实在，买东西问明白，没套路，掏钱干脆。

会馆门票不贵，老人小孩有优惠，记得带证件。

博物馆多要预约，手机小程序点一点，别空跑。

历史典故一路串起来更有意思。

开封这地儿古叫汴梁，北宋东京城，张择端画清明上河图，就是这条河的故事。

州桥遗址还在，桥身底下是宋砖，踩着感觉硬，脚掌麻，脑子里会闪过梁上灯火的画面。

洛阳旧名洛邑、神都，东周在这立都，汉魏晋唐都跟它沾亲。

白马寺号称中国第一古刹，东汉明帝夜梦金人，派使者西域求法，回国白马驮经，寺就叫白马寺。

寺里天王殿里四大天王站着，脚下小鬼缩着，香烟一缕一缕上去。

安阳殷墟是商都，甲骨文是中国最早成形文字，龟甲牛骨上刻字，问天问雨问战事，刀刀有力。

郑州商都遗址城墙土层很厚，夯土一层层拍实，手摸上去糙，指甲缝里进了点黄土。

新乡辉县的回龙天界山大峡谷在太行边上，悬崖路像挂在山腰，车窗外就是云，心里打鼓，手心出汗，转过去一看，山势开阔，石头像一排排城墙。

会馆文化背后有规矩。

庙口明码标价，秤砣挂在梁上，来往客商看着心里有底。

大事上台公议，小事回屋里说，谁要是赖账，牌位前打手印，出门抬不起头。

戏台不只唱戏，还宣榜，年成好不好，行规改不改，一嗓子喊下去，全城都知道。

走一圈能看出河南和广东的不同。

广东街口阴凉多，树冠大，巷子里潮气重，晚风带海味。

河南天光硬，影子黑，风里带土，晚饭一热闹就起烟火味。

广东早茶慢，河南早饭快，端着碗站着喝两口，抹嘴走人。

广东祠堂看祖训，河南会馆看行规，一个看血，一个看信。

睡在郑州东边一间小旅店，窗外火车灯点点，远处鸣笛声走过一条线。

第二天六点起，背包上肩，地铁里人靠人，手心握着吊环，车厢里胡辣汤味、洗发水味、风衣味混在一起。

这周里花的钱不算多，饭都实在，景点门票也合适。

最怕的就是排队，解决办法是真早到，或者真晚到。

想安静，就绕开节假日，工作日走，价钱低，人也少，拍照舒服，吃饭不挤。

离开前再去山陕甘会馆绕一圈，门口两头石狮子脸有点花，鼻梁被摸得亮。

台上空着，风吹动戏楼的帘，帘角微微摆，像有人在背词。

抬头看梁枋，雕花一个扣一个，像榫卯里藏着心思。

手指在木柱上划一下，指腹有细小毛刺。

出门时门槛高，要抬脚，心里冒出一句老话，门槛高挡小人。

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票，票上印着会馆轮廓，线条干净，留着压书页刚好。

火车开动，窗外田地往后退，心里把这几天串成几张画。

一张是龙门的佛脸，一张是会馆戏台，一张是夜市的铁板火花，一张是清晨的胡辣汤白气。

广东的胃装下河南的面，广东的脚印踩在中原的砖。

有些道理不用说，嘴一张一合就懂了。

路上有风，碗里有汤，碑上有字，台上有戏。

人来人往，懂规矩，讲信，走得稳，吃得香，睡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