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小听到大的神话,会不会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现场报告”?
你有没有过那么一个瞬间,突然觉得我们引以为傲的现代文明,可能对这个世界存在着某种巨大的、傲慢的误解?
我昨天就经历了这么一个瞬间。
说来也普通,就是晚上瘫在沙发上,跟往常一样漫无目的地刷着短视频。大数据算法可能觉得我最近压力有点大,给我推了一堆“治愈系”风景,其中一个,就是华山的航拍。
视频开头挺常规的,无人机镜头贴着崖壁飞行,那种“自古华山一条路”的险峻扑面而来。云雾在刀削般的峭壁间缠绕,松树从石缝里挣扎着长出来,每一帧都像是水墨画。我呢,也就“哇哦”一声,心里赞叹一句“大自然真牛”,准备划走。
但就在我手指要抬起来的那一刻,镜头动了。
它开始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垂直向上拉升,然后猛地向后拉远。这个过程,就好像你正用放大镜看一只蚂蚁,突然有人“唰”地一下抽走了放大镜,还把你往后拖了十几公里。
我的呼吸,就在那一刻,停滞了。
眼前的景象,彻底超出了我大脑里所有关于“山”的定义。
那不是山。
那是一根柱子。一根被硬生生掰断的、遗弃在天地之间的巨型石柱。
它的山体,根本不是我们印象中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几何的方正感,仿佛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长方体。而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它的山顶。那不是一个尖,也不是一个平缓的坡,而是一个巨大、平整、光滑得如同镜面的断口!就像有人用一把能切割天地的神剑,对准这根柱子的腰,“咔嚓”一下,干脆利落地斩断了。
我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把视频倒回去,又看了一遍,然后是第三遍,第四遍。每一次,那种被视觉暴力冲击的震撼感都只增不减。
我的脑子里,像是有个保险柜“哐当”一声被炸开,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跳了出来——不周山。
对,就是那个《淮南子》里记载的,“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
我以前听到这个故事,是什么反应?哦,古人真有想象力,把地震、山崩、洪水这些自然灾害,人格化成神仙打架,多浪漫,多富有戏剧性。我甚至在心里暗暗嘲笑过,这不就是原始版的“漫威宇宙”吗?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根“断柱”,我笑不出来了,甚至觉得有点脸红。
我开始强迫自己进入一个思想实验:假如我是一个几千年前的古人,我没有无人机,没有卫星地图,我甚至一辈子都没离开过我出生的那片山谷。有一天,因为打猎或者躲避战乱,我历经千辛万苦,来到了这座巨山之下。
我能看到什么?
我看不到全貌,但我能看到它那垂直的、仿佛人工开凿的崖壁。我能摸到它那冰冷坚硬、棱角分明的山体。我或许能爬到半山腰,抬头仰望,却永远也看不到那个平整得令人绝望的断口。但我会听到关于它的传说,从我的祖父,我祖父的祖父那里一代代传下来的传说。传说里,这不是一座山,这是一根柱子,它曾经撑着天。
那么,我会怎么记录它?
我不会说“这是一座由于地质构造运动,形成了独特桌状地貌的山脉”。我没这词儿。我只能用我最朴素、最震撼的语言,告诉我的后人:“孩子,你眼前的这个东西,是一根断掉的柱子。是神仙,用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力量,把它撞断的。”
你看,神话里的“共工怒触不周山”,描述的不是一个动作,而是一个结果。重点不是“谁”撞的,而是“它被撞断了”。古人只是在用他们唯一能理解的方式,老老实实地记录一个他们亲眼目睹,或者从亲历者口中听到的“事实”。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像病毒一样在我脑子里蔓延。我开始回想其他的神话。女娲补天,补的是“天塌”的窟窿。后羿射日,射的是“十日凌空”的酷热。夸父追日,追的是“大地干裂”的绝望。这些听起来荒诞不经的故事,内核会不会都是对某次极端气候事件、或者某次天文异变的“现场直播”?
我们总以为神话是虚构的,是因为我们站在一个“安全”的时空距离之外。我们习惯了平稳的气候,习惯了日月星辰的规律运转,我们觉得那些天崩地裂的景象,只可能存在于电脑特效里。
但如果,如果我们的祖先,他们真的经历过那样的年代呢?一个天空破洞、洪水滔天、大地开裂的年代。对他们而言,记录下来,不是为了编故事,而是为了生存。是为了告诉后代,这个世界曾经发生过什么,未来还可能发生什么。
想到这里,我再次看向屏幕上那座沉默的华山。它不再是风景,不再是旅游胜地。它像一座巨大的、无言的纪念碑,一个来自远古的坐标。它就那么杵在那里,冷冷地提醒着我们:
别太自信。你们所以为的神话,或许只是我们老祖宗的日记。而你们所以为的历史,可能只是我们这些幸运儿,在灾难间隙里,一段短暂的和平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