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到处都是东北人，就是东北没有东北人”，这话真不是段子。

2024年一年，东三省常住人口又少了80多万，把时间拉长到14年，这片黑土地总共走了1456万人，人口规模直接退回到上世纪80年代，我老家在沈阳的发小，去年也举家搬到了青岛，用他的话说，“不是不爱家，是实在看不到奔头”。

本来想把气候当成主要原因，但后来发现这说法根本站不住脚，北欧的瑞典、芬兰，纬度比哈尔滨还高，人家照样是全球人才扎堆的地方，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东北比现在冷多了，那会儿全国人都往这儿跑。很显然，气候这口“锅”，东北不能背。

要搞懂现在的问题，得先说说东北当年有多牛。

建国初期，咱们国家一穷二白，苏联老大哥援建的156个重点项目里，东北就占了57个。长春下线的解放牌汽车，沈阳造的国产歼击机，都是当时的“国之重器”。

1959年那阵儿，东北经济分量占全国五分之一还多，妥妥的中国工业“发动机”，我爷爷常说，那时候在东北的工厂上班，走出去都带着风，全国的姑娘都想嫁过来。

可这份风光，没能一直延续下去，90年代成了东北命运的分水岭，苏联解体后，原来的合作路子断了，咱们国家又开始搞改革开放，重心转到了东南沿海。

全球化时代里，港口成了香饽饽，东北的内陆位置一下从优势变成了劣势，中东的铁矿石运到上海，成本居然比从鞍山运过去还低，再加上国企改制，不少老厂倒闭，工人下岗，人口外流的大幕就这么拉开了。

困局里的死循环，没工作留不住人，没人更没发展

东北的产业结构，有点“偏科”太严重，重工业和农业占了大头，轻工业和新兴产业跟不上。

这种结构在计划经济时代挺吃香，国家让生产啥就生产啥，可到了市场经济，问题就暴露了，重工业投资大、回本慢，没法像南方的轻工业那样，一下子造出那么多就业岗位。

我那发小之前在沈阳一家机械厂上班，干了五年工资才涨了一千多。他身边的年轻人，要么考去南方的公务员，要么去互联网公司闯，年轻人一走，消费市场就冷了，街上的小店开了关、关了开，企业更不敢来投资。

如此一来，就形成了个死循环，产业单一→没工作→年轻人走→经济差→更没工作。

比人口外流更要命的是，东北的生育率也上不去，现在东北的生育率只有0.8，比全国平均水平低不少，东北姑娘的劳动参与率特别高，全国排第一，她们既要在职场打拼，又要考虑生育成本，无奈之下很多人选择晚生甚至不生，2023年辽宁、吉林其实有不少人回流，但总人口还是在降，就是因为出生的孩子太少了。

体制惯性也是个绕不开的坎，“投资不过山海关”这话传了好多年，不是没有道理，东北是最晚退出计划经济的地方，“官本位”思想有点根深蒂固，以前办事靠关系、看情面，让不少企业家望而却步。

不过现在也有变化，我查过黑龙江桦南县的改革情况，他们搞“一枚印章管审批”，企业开办半小时就能办结，政府还免费给刻章，2024年一年就新增了五千多户市场主体，效果挺明显，就是这样的好例子，目前还太少，没能形成气候。

转机已现，边境线的新机遇，老工业基地在翻身

别光说丧气话，东北的转机其实已经出现了，最大的变化，来自于东北的地理位置，以前是内陆末梢，现在随着中俄合作加深，这儿成了向北开放的前沿，同江中俄铁路大桥开通三年，已经运了1400多万吨货物，边境的移民管理警察把通关时间从30多分钟缩短到20分钟以内，俄罗斯的商人都夸这儿效率高。

经济数据也能看出回暖的迹象，2024年辽宁的GDP增速在全国排得挺靠前，大连和沈阳的GDP都快冲到万亿了，黑龙江的粮食产量连续15年都是全国第一，玉米深加工做得特别好，不再是只卖原粮了，吉林的红旗汽车也卖得不错，2024年销量涨了不少，身边越来越多人开上了国产新能源车。

德国的鲁尔区以前也是老工业基地，后来靠产业转型重新火了，东北完全可以学这个路子，比如以桦南县的营商环境改革为样板，在全省推广。

借助中俄合作的东风，把天然气、木材这些资源加工成高附加值产品，冬天的冰雪资源也是个宝，现在东北的滑雪场越来越火，不少南方人冬天专门来这儿滑雪，带动了住宿、餐饮一起发展。

我那位搬去青岛的发小，最近也动了回来的心思，他说沈阳的互联网公司越来越多，老家的人才政策也不错，给创业的年轻人提供补贴，他打算先回来考察考察，要是合适就把业务迁一部分回去。

一百年前，我的祖辈揣着希望闯关东，来到这片黑土地，一百年后，东北正在经历阵痛，但也在寻找新的出路，我始终觉得东北的韧性藏在骨子里，它曾经撑起过中国工业化的半边天，只要能抓住中俄合作的机遇，把体制理顺、把产业搞活，那些走出去的年轻人，迟早会回来。

当边境的中欧班列越跑越密，当新兴产业的厂房越来越多，当年轻人的笑脸越来越多，东北人口流失的红灯，总会有熄灭的那一天，到时候，“闯关东”的故事，说不定会以新的方式重新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