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的武隆高山鲜笋——世界自然遗产土地里滋养的新鲜 文/肖小云
武隆,枕着乌江的碧波入眠,藏在渝州群峰的褶皱里,是大自然亲手雕琢的璞玉。芙蓉洞的钟乳凝着千年光阴,天生三桥的石栈架着天地壮阔,龙水峡地缝的溪流唱着岁月清歌,仙女山的草场铺着南国芳甸。当春风拂过这片被世界自然遗产吻过的土地,土里的竹笋便醒了——顶着晨露,破了冻土,把山野的新鲜悄悄捧到人间。
一、初遇・竹海记忆与诗中笋影
最早识得高山笋的模样,是在外婆家的楠竹林里。春日里,楠竹林的笋芽儿最是喜人:裹着褐黄的笋衣,像刚睡醒的萌童,顶着尖尖的脑袋,怯生生又兴冲冲地从土里探出来,沾着晨雾的潮气,惹得人总想轻轻摸一摸那嫩生生的尖儿。冬日里,成年的楠竹褪去了青涩,竿竿挺拔如披甲的卫兵,守着冰天雪地里外婆家的屋舍与草木;夏日的竹林是孩童的乐园,追松鼠、捉迷藏,鸟鸣落满肩头,连风都带着竹的清凉。
夏夜的竹荫下,外公总爱摇着蒲扇,白花花的胡子上沾着月光,慢悠悠讲起笋的往事。“先秦时的巴人就识得这笋的好处” 他指尖划过竹节,“那时巴人逐乌江而居,江水养了族群,后来向高山寻食,见笋芽破土,便采来用铜鼎烹煮 —— 鲜气一散,就成了餐桌上的宝贝。”
乌江流域的巴人,跟着季节的脚步采笋,把山野的馈赠变成生存的底气;白马山的盐茶古道上,清末的凉水老寨曾商铺林立,挑夫的担子上裹着笋香,顺着商道把武隆笋带向更远的天地;就连灾荒年月,也是这笋撑起了一家人的饭碗。
后来离开外婆家的竹林,梦里总飘着竹香——我常站在竹海深处,听鸟鸣穿过竹隙,像听一场不会散场的戏。再读古诗,才知千年前的文人早已为笋折腰:白居易在《食笋》里写 “此州乃竹乡,春笋满山谷”,把竹乡的春景揉进字句;杜甫的“无数春笋满林生,柴门密掩断人行”,藏着竹林深处的静谧;苏轼初到黄州,见“好竹连山觉笋香”,连长江的鱼鲜都成了陪衬;晁补之的 “一味庐山笋蕨香”,道尽笋的清鲜;张九成的“新笋满前轩”,写活了竹亭边的生机。当代诗人更在《挖春笋》里咏“云蒸雾罩玉池山,万笋探头犹等闲”,把笋的灵动与人生的豁达融在一起 —— 原来古今之人,都爱这口山野的鲜。
二、栖处・云端沃土的竹海版图
高山笋的家,要在海拔800 米以上的云端里——要么是原始森林的深处,竹株自在生长,笋芽随季而发,采笋人循着竹香入林,摘的是天地的馈赠;要么是退耕还林的山坳间,村民们把荒坡改成竹林,春施肥、夏护笋、秋理枝,种的是岁月的收成。
两种笋,一个藏着天然的野趣,一个裹着耕耘的温度,却共享着同一片好山好水:这里常年云蒸雾绕,雨水丰沛得能润透每一寸土,阳光温柔得能抚过每一株笋,绿水绕着竹根流,空气里都飘着竹的清润,恰是笋芽最爱扎根的地方。
武隆的高山上,藏着一片又一片竹海版图:白马镇车盘村的竹海在1200 米的山腰铺展,一万多亩的绿浪里,每年能采出 350 吨鲜笋,每一根都吸足了山腰的灵气;和顺镇寺院坪的冷竹基地蹲在 1300 至 1600 米的高处,风一吹,竹浪推着风车转,500吨的年产量藏在漫山绿意里,连风车的影子都沾着笋香;大洞河乡的大梁山更高些,1000至 1900米的海拔让笋芽长得慢些,却更扎实,2 万多亩竹林每年捧出300吨鲜货,每一口都是高山的厚重;
黄莺乡复兴村的黄柏淌,1800 米的湿地边藏着7万亩竹海,每年1500吨的鲜笋,是湿地与竹海的约定;桐梓镇从2002年便种甜龙竹,8000 余亩土地流转成绿海,如今4000亩竹林投产,500吨鲜笋带着甜意;沧沟乡大田村用荒地坡地种出 1000亩甜龙笋,100吨的年产量里,藏着村民的巧思;仙女山镇的林场里,天然平竹自在生长,300吨鲜笋是山林的馈赠;凤山街道的笋带着烟火气,700吨的年产量走进寻常人家;接龙乡的接龙村、两河村,2000余亩竹林绕着村庄,800吨鲜笋把日子过得鲜灵。
这些地方的昼夜温差,是笋的“养分密码”——白天阳光足,笋芽拼命吸收养分;夜里气温降,养分慢慢沉淀在笋肉里。加上高山土壤里的腐殖质与矿物质,把天地的精华都揉进笋里,才养出这般扎实的鲜。前几日走进黄莺乡的原始竹海,抬头是竹冠织成的穹顶,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撒了一地金色的碎纹;脚踩在厚厚的竹叶上,“沙沙” 声像竹林的私语,深吸一口气,满是竹的清润,连心都静了。又去和顺镇的冷竹基地,漫山冷竹随风摆,竹浪一波叠一波,高处的风车转着,人站在竹海里,才知自己是这般渺小,又这般亲近自然。
三、溯源・古籍医典里的笋之珍
翻检医书古籍,才知这高山笋早被写入了养生的篇章,成了古人眼里的“山野良药”。《名医别录》说它 “味甘无毒,主消渴,利水道,益气可久食”,又提干笋 “烧服治五痔血”—— 寥寥数语,把笋的温润写得透彻,像一位藏在山野里的医者,悄悄调理着人的身体。
《千金方》也赞它 “味甘微寒,无毒,主消渴,利水道,益气力”,连 “可久食” 三字都透着偏爱,把日常食材写成了养身的好物。到了《本草纲目》,更是把笋的好说得细致:“诸高山竹笋,气味甘,微寒,无毒。消渴,利尿,益气,经久食。利膈下气,清热消痰,爽胃口”—— 字字句句都是对笋的认可。书中还细分了苦笋、淡笋、冬笋:苦笋能 “明目,解酒毒,除热气”,像带了点清苦的良药;冬笋煮粥 “治小儿痘疹不出,解毒”,把笋的温柔藏进粥香里。《本草备要》称它 “甘寒,利九窍,通血脉,化痰涎,消食胀”,道尽笋通气血、化痰积的妙处;《随息居饮食谱》更说它 “甘凉,舒郁,降浊升清,开膈消痰”,仿佛一口笋下肚,浊气便散了,郁结也舒了。
不止古籍,现代营养学也为这笋正名。江泽慧先生在《亚洲热带高山竹笋培育生产加工销售技术手册》里说得明白:这笋里藏着“蛋白质、氨基酸、纤维素、矿物元素和维生素”,还能 “降血脂、抗衰老”,恰是现代人心心念念的绿色滋味。
《中医饮食营养学》更细,说每百克冬笋里有 4.1 克蛋白质、0.1 克脂肪,钙、磷、铁伴着维生素 B1、B2、C 和胡萝卜素,像把山野的养分都装进了这嫩白的笋肉里。《春来笋先知:解锁山珍之王的养生密码》一书,专讲春笋的好:每 100 克春笋含 2.8 克膳食纤维,蛋白质达 2.4%,还藏着 18 种氨基酸,连竹黄酮、竹笋多糖的健康价值都细细道来。若问武隆笋的口感,吃过的人都懂:鲜、爽、脆、嫩,是刻在笋肉里的特质。新鲜采下的笋,剥开褐黄的笋衣,笋肉白得像凝脂的玉,指尖一碰都能觉出嫩,凑近闻,淡淡的竹香绕着鼻尖—— 这是世界自然遗产土地里,长出的最本真的鲜。
四、滋味・鲜笋入馔与岁月留芳笋季的武隆,餐馆里满是笋的香——仿佛整个春天,都藏在这一口笋里。清炒鲜笋最是见真章:剥了笋衣,笋肉切薄片,白得像玉;热油下锅,“滋啦” 一声,香气便漫开了,炒到断生,撒点盐,再淋一勺猪油提香——入口是脆的,嚼着是嫩的,咽下去还留着竹的清甘,连调料都成了点缀,只衬得笋的鲜更纯粹。
高山笋炖排骨,是武隆人家的家常味。鲜笋切滚刀块,和焯水的排骨一起放进砂锅,加清水慢炖—— 火不用急,让笋慢慢吸满排骨的油脂与鲜香,也让排骨沾染上竹的清润。炖好的笋,口感软糯却不失脆劲,咬一口,满是汤汁的鲜;排骨炖得脱骨,肉香里裹着笋香,连汤都要喝得一滴不剩,才不算辜负这锅好味。凉拌笋丝是夏日的清欢。鲜笋切丝,焯水去涩,过凉水镇着,捞起来沥干,加蒜末、辣椒油、生抽、香醋,再撒点葱花拌匀—— 入口爽脆,酸辣劲裹着竹香,既能解夏天的暑气,又能开胃下饭,一碗下去,连闷热都散了。
为了把春日的鲜留住,武隆人把笋做成了岁月的味。当地引了现代化的加工企业,建了无菌车间,新鲜笋子经清洗、切片、漂烫、预冷,变成了十几种模样,把短暂的鲜,酿成了长久的甜。笋干是老手艺了。鲜笋蒸熟,摊在竹匾上晒,让阳光一点点抽走水分,把鲜味锁进纤维里。晒好的笋干褐中带黄,看着干硬,泡发后却满是韧劲—— 炖肉时丢几块,笋干吸满肉汁,一口下去,浓醇的香里藏着竹的清,比肉还让人惦记;煲汤时放一把,汤的鲜气都浓了几分,是岁月沉淀的好味。
竹笋罐头是方便的巧思。鲜笋清洗干净,切成长条或薄片,经高温杀菌,封进罐头里——不管是家里炒菜,还是户外野餐,开罐就能用,鲜劲一点不少。罐头里的笋,还带着刚采下的嫩,嚼着脆爽,是随时能享的山野味。即食笋是为快节奏的日子准备的。鲜笋调味后装袋,香辣、麻辣、泡椒、酱香…… 各种口味裹在小包装里,走在路上拆开就吃,脆爽的口感能解一路的乏;办公室里饿了,开一袋当零食,既解馋又健康,成了很多人的心头好。
五、文脉・笋里春秋与武隆情长
在武隆,笋不只是一口吃的,更是刻在日子里的文化,藏着当地人的乡愁与传承。它是饮食文化里的主角。乡村的餐桌上,笋是四季的常客:春天吃鲜笋,清炒、炖汤,尝的是新;冬天吃干笋,炖肉、烧菜,品的是陈。笋子炒腊肉是武隆的招牌——腊肉的咸香,被笋的鲜解了腻,笋吸了肉的油,变得油润鲜香,一口下去,是家的味道;笋炖鸡更不用说,汤里飘着竹香,鸡肉嫩,笋肉脆,连喝三碗都不够;干煸笋丝、凉拌笋丝、笋烧豆腐……
当地人为笋琢磨出百种吃法,每一道菜,都是对笋的偏爱。仙女山、天生三桥旁的 “竹笋农家乐” 里,农户们端出 “竹笋宴”,游客们围着桌子吃得满足,也把武隆的味道记在了心里——这味道,成了武隆饮食文化的名片,它是民俗活动里的纽带。
笋季一到,采笋节就热闹起来了。竹林里满是笑声,大人小孩提着竹篮,弯腰找笋、小心挖笋——手指要顺着笋根掐,不能伤了竹鞭;挖出来的笋要轻放,别碰坏了嫩尖。大家一边采笋,一边聊家常,阳光穿过竹隙,落在沾满泥土的手上,满是丰收的喜悦。采笋节不只是庆丰收,更是把山里的文化传给更多人——游客们跟着村民学采笋,听笋的故事,尝笋的美味,把武隆的笋香,带回了远方的家。
如今,随着武隆文旅融合的脚步,这颗从世界自然遗产土地里长出来的笋,也成了当地的“生态名片”。它藏着武隆人的坚韧——在高山上种竹、采笋、做加工,把贫瘠的山地变成了绿海,把山野的馈赠变成了致富的希望;它也透着武隆的生态之美——绿色、无污染、原生态,是武隆对自然的敬畏。我们相信,这颗带着竹香、藏着文脉的高山笋,会像一缕清风吹遍四方,成为世界游客舌尖上的惊喜,也成为武隆文化里,永远鲜活的音符。
【作者简介】肖小云,笔名江天月,重庆武隆人,重庆市诗词学会会员,武隆区作协副秘书长,供职武隆区凤溪小学。在《武隆报》和《芙蓉江》杂志、中国现代教育网校及“10后驾到”文学公众号等网络媒体发表100多首(篇)古体、现代诗歌、散文。出版个人文学作品《天月文学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