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与火的洗礼——腾冲(三)水润乡愁,洗衣亭下的温柔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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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雕琢腾冲的骨骼,在大地深处与火共舞,蕴藏炙热的地质记忆;水,贯通腾冲的脉络,在古道河谷间奔涌,承载文明交融的密码。当它褪去山河的磅礴、地热的炽烈,流入青石巷陌、浸润寻常烟火,便化作更为绵长、深沉的情感载体。让我们步入静谧时光,看每一道水光映照的,都是关于远行、等待与归来的浓浓乡愁。

高原上的江南水乡,丝路边的侨乡故园

这座被誉为“云南第一侨乡”的和顺古镇,其根脉深植于明洪武年间的军屯戍边史。当年的戍边将士与迁徙先民,在此扎根繁衍,使这里逐渐成为古代川、滇通往缅甸、印度的南方陆上“丝绸之路”重要驿站。古镇因一条清溪绕村而过,初名“河顺”,后先民取“士和民顺”之意雅化为“和顺”,一字之改,既藏山水灵秀,更含人文期许。

1917年的元龙阁,内有祭祀龙神的龙王殿、魁星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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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三泉交汇、两水穿流”,蜿蜒水系如碧绿玉带环抱村落,静静串联起古镇的宁静岁月与山外的广阔天地。沿水而行,荷塘泛绿、柳岸垂丝,亭台楼榭次第展开,若不是远处高黎贡山的青峦叠嶂时时提醒,恍然间竟有置身江南水乡的错觉。民国元老李根源先生曾赋诗赞叹:“远山莽苍苍,近水何悠扬。万家陂陀下,绝胜小苏杭。”。

秋色醉人 丰收在望 刘正凡 摄

和顺的选址深谙古代风水“枕山、环水、面屏”之道,主村落坐落于坐南向北的缓坡之上,背靠黑龙山,前临广阔田畴。春到秧苗嫩绿,秋来稻谷金黄,大盈江自东北向西南穿坝而过,形成“只见盈(银)水进,不见盈(银)水出”的吉祥格局。这份由水滋养的富庶,为后来“走夷方”的商贸传奇奠定了基础,也让乡愁有了可依可恋的故土根基。

洗衣亭下,藏着最温柔的守候

和顺最动人心魄的风景,从不是亭台楼阁的精巧,而是那些横跨溪水、质朴无华的洗衣亭。这些看似简单的四角亭榭,承载着侨乡最深厚的情感,是全国独一无二的人文景观。清光绪年间,从缅甸经商归来的乡人寸位中,见妻子冒雨在河边浣衣,心生愧疚,遂出资建起第一座洗衣亭。此后,这种饱含牵挂的建筑在各村落陆续兴起,成为“走夷方”的男人们留给家乡的无声告白。

洗衣亭 @路西的足迹 摄

所谓“走夷方”,是和顺人刻入血脉的生存印记。自明代起,和顺男子长至十三四岁,便常跟随马帮沿西南丝路远赴缅甸、印度等东南亚国家经商谋生。他们身后,是留守家乡侍奉父母、抚育子女的妻子。无法分担家中劳务的愧疚,化作一座座洗衣亭的建造初心——为心上人遮风挡雨,让她们浣衣之时免受日晒雨淋。亭下,光滑的石板伸入水中,女人们在此浣衣、洗菜,棒槌起落的声响与流水潺潺交织,构成古镇最日常也最深情的交响。

元龙阁龙潭边的洗衣亭 李睿宁 摄

元龙阁龙潭边的洗衣亭柱子上,一副楹联道尽这份牵挂:“梦魂五夜萦乡绪,风雨一亭动杆声。”如今和顺主村的小河边尚存6座洗衣亭,每一座都是一个无声的诺言。走夷方的男人顺着丝路水系远赴异乡,闯荡世界;留守的女人守着家乡水源,维系家族根脉。水,成为跨越山海的情感媒介,流淌着异乡人的思念,沉淀着守候者的承诺。在这座活着的古镇里,每一滴水都饱含等待的温度,每一道波纹都记录着相思的绵长。

水润文脉,涵养“亦商亦儒”的边地风骨

水不仅滋养乡愁,更浇灌文脉。明成化七年,腾冲建孔庙、立黉学,泮池引活水为苑塘,上跨状元桥。水在此化作文脉象征,聚而成池、流而不息,将中原文明的清泉正式汇入边地山河,开启“崇文重教”的传统。

和顺图书馆 @庞西尼 摄

在这片西南极边之地,藏着中国最大的乡村图书馆——和顺图书馆。该馆建于1928年,如今馆藏书籍达13万册,成为边地文化厚度的有力见证。图书馆旁泉水清澈见底,常有老人在水边石凳闲坐,手中书页随微风轻翻。水声、书声、心声在此和谐共鸣,尽显“耕读传家”的底蕴。几进几出的寸氏宗祠内,匾额林立,每一方都镌刻着先辈警语,传承着家风家训。

寸氏宗祠 李睿宁 摄

《腾越州阳温暾乡创兴水利碑》记载,明朝正德年间,乡人寸玉带领乡亲集资兴修水利,治理江河,修建“护乡河”与双虹桥,使千顷良田水旱无忧。水的滋养与书香的浸润,共同塑造了腾冲人“亦商亦儒”的独特气质。正如古镇一副对联所写:“浣衣亭下说往事,读书声中度流年。”这份文脉并未局限于和顺,在商贾云集的绮罗古镇,文昌宫庄严矗立,见证着“富而重教”的边地传统。

文昌宫 李睿宁 摄

正是这被活水世代滋养的土壤,孕育出诸多栋梁之才:将革命理想锻为熔岩的张文光,打响云南辛亥革命首义惊雷;将家国情怀铸成砥柱的李根源,于军政、文化领域皆成一代典范;将深邃哲思化为清泉的艾思奇,以《大众哲学》润泽无数心灵。

艾思奇纪念馆 @下一个天亮1980 摄

这份文脉的壮阔气象,在《龙光台长联》中得以舒展。这副长联洋洋洒洒二百零六字,较云南首批水文化遗产名录中的昆明大观楼长联还多26字,横展边地山河之雄奇,纵论历史豪杰之功业,尽显腾冲水文交融、刚柔并济的精神内核。

龙光台及《龙光台长联》 李睿宁 摄

【龙光台长联】【捷足上高台,披襟远眺,喜山川面面皆新。看盈江飞瀑,凤岭晴岚,山龙(上下结构拼字)山从(上下结构拼字)朝云,球王牟晚照,笔峰霁雪,大洞温泉,胜境名区,一一奔来眼底。乘此氛消雾散,日暖气清,安排美酒香茶,收拾新蔬佳果,招邀密友良朋,乘兴快登临。好细玩两厢歌赋,半壁诗文,双塔烟霞,四围花木。】【回头思往迹,拔剑狂呼,叹豪杰纷纷谁在?想丞相天威,尚书营垒,总戎露布,叁府战功,经略边筹,将军忠节,流风余韵,重重触到心间。迄今事过境迁,时殊势异,指点荒榛败梗,摩挲断碣残碑,搜访故基旧址,捐资宏建筑。更永固七司障屏,三宣门户,八关锁钥,九隘藩篱。】

腊八净水,流淌千年的文化基因

水的乡愁,更藏在寻常烟火里。腾冲人自古有腊八破晓争挑“腊八水”的习俗,将水储满缸瓮,用以酿酒、制作腌腊、更换神龛净水。民间坚信,此日水质至纯,严寒已杀灭水中微生物,这一说法亦得到科学印证。腊八水,成为时间与自然的信物,凝聚着腾冲人对天地规律的敬畏。

寻常烟火 @香玫椰 摄

对于远行的侨胞而言,家乡腌菜是必备行囊。每一口腌菜的咸鲜里,都饱含着腊八水的滋味,藏着故土的记忆。这是水作为文化基因的延续,跨越国界与山海,串联起散落世界各地的腾冲乡愁。从火山深处的炽热温泉,到丝路古道的奔腾江河,再到洗衣亭下的潺潺溪水、腊八缸中的清澈净水,水以多样形态,塑造着腾冲的筋骨与灵魂,也沉淀着这座极边城郭的文明密码。

【预告】

水与火炽烈共舞

以柔情滋养生命

静默守候时光

亦能化作荡涤烽烟的洪流

从灶台温热的炊烟

升腾为战场上的血性与呐喊

让我们回溯那段铁血岁月

铭记于水火交淬中铸就的不屈魂灵

“腾冲水文化”系列终篇——

水淬风骨,血色江河中的民族精魂

1944年的腾冲 @看老照片 分享

供稿:厅办公室、水科院、昌宁县第一示范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