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锡北镇泾声路8号的顾宪成纪念馆,老远就瞅见一座气派的石牌楼,三门四柱的,村里老人说这玩意儿能镇宅聚气,看着就透着一股庄重劲儿。牌匾上“顾宪成纪念馆”几个大字是本地书法家董欣宾写的,两边那副对联可太有名了:“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念着就让人心里发热乎。
一脚踏进大门,迎面就是一尊大雕像,是咱无锡老乡钱绍武大师雕的,把顾宪成那股子文人风骨刻得活灵活现。雕像背面写着他的生平,这位老先生活在1550年到1612年,那可是明朝末年,朝廷里头乱成一锅粥。他当官那会儿,正直得像根竹子,看不得宦官专权、朝政腐败。有个特别出名的轶事,万历皇帝想立自己宠爱的儿子当太子,可按规矩该立大儿子。满朝文武都不敢吭声,就顾宪成这个吏部的小官,梗着脖子非要争个理,上书说“天下本非陛下之天下”,意思是江山社稷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产,得按规矩来。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万历皇帝龙颜大怒,直接把他削职为民,赶回了老家。
可人家没消沉,反而把一腔热血都倾注到了教书育人上,在无锡东门办了个东林书院。这可不是普通的私塾,它成了当时全中国最有影响力的思想阵地。据说他讲课特别有意思,不干巴巴地念书,而是把朝廷里发生的那些破事儿当成案例,让学生们辩论该怎么处理。他还常说:“学者读书,须要体贴到身上来,方有实益。”意思就是读书不能读死书,要跟自己的生活和国家命运联系起来。天下的读书人都往这儿跑,大家聚在一起,不光念圣贤书,更议论国家大事,针砭时弊,那股子“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劲儿,就是从这儿传出来的。直到崇祯皇帝上台,清算了阉党,才给顾宪成平了反,追赠官职,赐了“端文”这个谥号,算是还了他一个公道。
纪念馆里头可不小,端居堂、同人堂、状元厅一个挨一个,还有小桥流水的园子,逛着挺舒坦。那个端居堂是照着顾宪成老家的样子盖的,里头摆设都原样复制。墙上挂着两幅字,一幅是顾宪成本人的,另一幅是他后人顾皋的,展柜里还放着《顾宪成全集》这本书,都是宝贝。西屋讲的都是顾宪成的事儿,还有他们家的族谱;东屋墙上挂着“东林八君子”的画像,这八个人就是东林学派的核心骨干。里面有个高攀龙,我爬惠山的时候还路过他坟头呢,当年跟顾宪成是铁哥们,俩人一起修复东林书院,世称“高顾”。后来魏忠贤那帮阉党得势,大肆迫害东林党人,高攀龙不愿受辱,投水自尽,真是条有骨气的汉子。
院子南边有个小花园,假山池塘的,挺雅致。最火的还得是状元厅,是为了纪念顾家后来出的状元顾皋。厅里不光挂着顾皋的画,还把古代怎么考状元的事儿说透了。从隋朝开始有科举,到清朝末年才取消,这可是古代普通人改变命运的唯一独木桥。考试分好几个档次,县里考过了叫秀才,省里考过了叫举人,全国考过了叫贡士,最后皇帝亲自考,第一名叫状元。无锡历史上也出过五个状元,第一个叫蒋重珍,胡埭有条状元古道就是纪念他的,惠山顶上有块大石头,刻着“云龙”俩字,也是他的手迹,都是咱们无锡人的骄傲。
穿过天井就是同人堂,一看那摆设就知道是当年教书的地方。顾宪成学问大,人又清廉,来拜师的学生挤破门槛,他干脆盖了几十间宿舍,定下规矩,每月一小聚,每年一大聚,热热闹闹。他们讨论的学问,后来被称为“东林学派”,提倡“经世致用”,反对空谈,这在当时死气沉沉的学术圈里,简直是一股清流。旁边还有个廉廊,讲的都是古代清官的故事。纪念馆西边现在弄了个城市书房,能喝茶喝咖啡,还能学扎染手艺,挺有意思。这一趟下来,不光看了个热闹,还真切感受到了那股子“读书不忘救国”的精气神。顾宪成他们那帮人,在国家危难之际,敢于发声,用自己的学问和生命去唤醒一个时代,难怪几百年了,大家还记着这位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