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广州出发，天还没亮，背包一拎，手机导航一开，直奔湖南凤凰。

路上灰蒙蒙，服务区的豆浆有点稀，油条倒是脆，嘴里咔嚓一声，心里就定了。

火车一进凤凰站，听见苗歌，调子轻，脚就跟着慢下来。

先说路。

凤凰古城不大，路却细，转弯多，石板路滑，拉行李的人容易崴脚。

自驾更舒服，早上七点进城，车位多，晚上八点后再挪车，不堵。

停车最好选城外南华门停车场，步行十分钟到城门，省钱也省心。

打车能到城边，司机会提醒不要把车开进老街，单行道，挤进去就像鱼卡在网里。

再说河。

沱江绕城一圈，水不急，江面像一条绿带，桥在水上，行人走在桥上，风从身边擦过去。

跳岩是重点，一步一块石头，青苔糊着，脚底要稳，站在中间，看两岸吊脚楼，木头柱子插在水里，仿佛时间停住。

傍晚坐乌篷船，船老大用篙子点着水，水面一圈圈纹路，耳边是木头吱呀的声音。

讲到吊脚楼。

木梁黑亮，檐角微翘，房下就是水面，住在河边的，半夜能听到水拍柱子的声。

清晨把窗一推，江面上起雾，像给古城披了一层薄纱，手伸出去能摸到凉气。

房间别挑河正中那种网红大露台，夜里酒吧音响一开，低音炮能把床板震响，选河边偏一点的小院，睡得实在。

凤凰的夜。

两岸灯一亮，城就像换了一个脸，霓虹在水里晃，桥上全是拍照的人。

想清静，去虹桥下游两百米，那里有一段石阶，坐下吹风，看灯在水里碎开。

虹桥最早叫卧虹桥，明代木桥形制，后来重修多次，桥上楼阁可观江，旧时文人写诗宴客就在桥楼。

白天进老街。

石板窄，鞋底要防滑，早市摊贩卖酸萝卜、米豆腐，老板手脚麻利，辣椒一抹，酸味先到鼻尖。

米粉要吃沱江边那家木牌“苗家粉”，清汤粉顺喉，辣椒碟另放，半勺下去，舌头发麻，脑袋却清。

凤凰的辣不凶，先香再辣，像跟你打招呼。

说到历史。

城名凤凰，取“凤凰展翅”之意，城形似鸟，头在东，尾在西，两翼张开，城墙依山傍水。

清雍正年间设凤凰厅，后为凤凰县，是湘西门户，商道在此交汇，盐、茶、木、药都走这条线。

苗、土家在此聚居，古城街巷里，吊脚楼与青石路，是南方边地商旅文化的缩影。

城里多一处南华山神凤文化遗址，传说古有凤栖，民间用凤为瑞，婚娶用凤纹，衣襟绣凤羽，吉意求顺，日子求旺。

再说人物。

沈从文在凤凰出生，祖籍汉族，童年受边地风物滋养，后任教北平，归来写《边城》《从文自传》，笔下翠翠与渡船，原型就在沱江渡口。

熊希龄，清末民初政治家，倡教育，兴实业，家祠在城西，院落古雅，堂上石刻“厚德载物”，屋内陈列湘西近代学堂史料。

黄永玉，凤凰人，木刻与版画名家，画眉最为有名，眉宇之间透着山里人的机灵与劲道，他写《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文里常带家乡味。

走到万寿宫。

明代遗址，供奉关帝，商帮活动聚集地，旧时会馆制度，在此议商立约，墙上碑记记着湘西木商如何走川入黔。

门口石狮一对，鼻翼磨得亮，都是孩子摸的手迹。

再进杨家祠堂。

祠堂讲族规，讲家风，梁上彩绘凤鸟与卷草，木雕刀法深，明清匠人手艺在这梁柱上站着。

把手抚在栏杆上，木纹细，从手心传出一股温度。

说点吃的。

血粑鸭是硬菜，鸭肉先炒香，血粑入锅吸汁，口感弹，牙齿一压就断，配一口芽茶，油味立刻化开。

炕豆腐皮脆里嫩，点一碗辣椒酱，豆香更重。

姜糖是小零嘴，铜锅里翻炒，糖丝拉长，切成小块，老人喜欢含在嘴里慢慢化。

晚上推荐小河边烤鱼，鱼从沱江野生已经少见，多数是库鱼，选草鱼或江团，炭火慢烤，刷汁要少，鱼肉能吃出水味。

喝的别盯着啤酒，糯米酒一小壶，温着来，入口顺，脚步就不飘。

城里常见银饰铺。

苗银花样多，发冠、项圈、脚铃，敲打声在巷子里回荡，匠人坐在门口，榔头一下一下，花纹从银片里长出来。

买件小银铃别太大，走路叮当响，旅人一听就知道有人来。

说到人情。

做生意的会热情，但不开腔推销，只递一小杯茶，问一句从哪来。

眼神直，不绕弯，句句都在点上。

讨价还价要有度，几块钱的差价别抠，手做好，日子要过。

住的建议。

城里民宿多，图片美，实际看窗外也许是隔壁房的墙，订前要问清窗向、楼层、隔音。

河景房看夜景好，适合爱热闹，怕吵就住城边，步行十分钟，夜里能听虫声。

旺季房价抬得快，工作日去，便宜两三成，房东态度也更松。

进出古城门票政策时有变化，节假日会管得严，提前查官方消息，少走冤枉路。

再聊下走法。

古城核心一圈，用脚最灵，上午逛城内四条主街：老营哨、东门街、北门街、虹桥路。

中午找江边小饭馆，吃半小时，回房小憩。

下午上南华山，台阶多，汗出来，风一吹，背上凉快。

傍晚回江边坐船，看灯起，晚上九点过桥走回，夜里风不凉，刚刚好。

第二天绕去奇梁洞。

喀斯特溶洞，洞里钟乳石像是被时间搓出来的糖人，滴水成钟，手不能摸，灯光虽艳，走慢些能见原石的纹。

洞口卖腊肉蒿子粑，热乎乎一口下去，谷香在舌尖打圈。

时间富余，去苗人谷。

吊脚桥晃，北门坡上看梯田，绿线一层压一层，老人坐屋檐下编篾，手指像在织风。

要注意的坑。

江边拍照穿少数民族服饰，价格要先问清，按套收还是按件收，是否包含头饰和鞋，是否限时，照相打印不要强制，明确好，省得拉扯。

夜游船票有拼团喊价的，去官方码头买，票根留好，时间点准，别跟陌生导游走。

小吃街有些摊位分大小份，实物不等于图片，多问少点，别浪费。

茶叶店有表演式泡法，先尝再买，少量装，别冲动。

雨天鞋底一定要防滑，石板湿了像抹了油，巷口有卖草鞋的，便宜，走路不打滑。

再说季节。

春天水雾多，拍照容易出大片，花粉多，鼻敏感的人带药。

夏天太阳毒，午后雷阵雨常见，带薄雨衣，不占地方。

秋天温差大，早晚凉，薄外套要带，最适合爬南华山。

冬天冷，不到北方那种刺骨，风还是钻人，手套围巾安排上。

关于钱。

现金少带，移动支付到处能用，小摊也收码。

部分老店只收现金，留个两三百就够。

门票能联票就联票，省几块是真省，重点是省排队。

多问本地人，哪个时段人少，哪个口子好进，问一句，省半小时。

说下五点印象。

第一点，城是活的。

白天慢，夜里热，水在中间，人绕着走，像一口老锅，越煮越香。

第二点，历史有根。

桥、祠、会馆，件件都有来处，明清商路从脚下过，故事不靠喊，靠摸得到的木头和石头说话。

第三点，吃法实在。

一碗粉，一份血粑鸭，一杯糯米酒，嘴上满足，肚里舒服，账单也不吓人。

第四点，人不装。

问路就指，讲价就笑，做事干脆，不拖泥带水。

第五点，节奏刚好。

想热闹有灯，想安静有风，想看景有山水，想读书有典故，心里那根弦松一松，日子就顺了。

再补几句小贴士。

拍照别站跳岩中间太久，后面人多，脚下一滑就全掉队。

河边风大，围巾帽子会被吹走，手上拿稳。

早上七点前拍虹桥，桥上人少，江面雾还在，照片不费力就好看。

夜里十点后回住宿，路口灯暗，手电筒开着，注意脚边猫狗，别踩尾巴。

临走那天，天阴，江面平，吊脚楼窗户开了一条缝，屋里人影一晃，像挥手。

把背包拉好拉链，口袋里多的姜糖分给同行的朋友，一人一块，甜在口里，路上不困。

回广州的火车上，翻相册删重样，照片里灯在水里，桥在雾里，人挤在桥上笑。

心里蹦出一句，山水有形，日子有味，城在人在，路就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