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叫“我是杭州人，去了趟甘肃天水，不吹不黑，天水比网上评价的还要好”。
从杭州出发，带了双轻便鞋，带了保温杯，带了胃口。
天水在心里一直是牛肉面和麻辣烫的老家，地图上看着偏，心里本来打鼓。
高铁落在天水南站，站台干净，风有股土腥味，像下过小雨的操场。
出站看见到秦州古城的公交，路标清，出租车师傅口音软，一句“去不去麦积山”，心里就松了半截。
天水第一口，没吃面，先喝了胡辣汤，葱花一撒，胡椒一冲，胃开了门。
秦州老城的街巷窄，青砖墙面起皮，门楣上还有老字号木牌，像杭州小河直街的远房亲戚。
伏羲庙在城心，红墙厚，牌坊高，门口石鼓蹲着不动，一看就年头长。
讲伏羲画八卦的故事，天水人说得顺，指着庙里“太昊伏羲氏”的匾，说这儿每年农历五月都有公祭，队伍能绕老城一圈。
殿前的柏树粗，树皮裂口深，摸上去干，心里就有了古味。
庙里壁画颜色淡，鼓声闷，木柱有手掌大的包浆，老法子保养，少刷漆，多擦油。
在庙外的小摊买了凉皮，粉皮透亮，调料酸里带麻，坐在青石台阶上就开吃，裤腿上落了芝麻，抖了两下，没人介意。
走到南郭寺，台阶一层又一层，鞋底打滑，手扶栏杆，气口慢慢调。
传说杜甫在这边住过，写过“南郭寺里春光好”这一挂的诗句，当地人一笑，说反正杜工部走哪写哪，这地方景致不丢人。
寺里檐角起飞，铃铛轻响，风一吹，山城的清气往脸上扑，香火不重，游人多是走走停停，给相机留点面子。
南郭寺边上能看见城里红瓦灰墙，巷道像棋盘，摊贩的烟火一条条冒起来。
坐在台阶上吃了个糖油饼，油温到位，咔嚓一下，嘴里黏牙，手上发亮，纸袋透油出花。
下午挪到伏羲城旧址的方向，城墙只剩段落，土色像黄豆粉，一脚踩下去塌一点，讲解说这片文明早，龙的图腾多从这儿说开。
听多了，脑海里就有了个画面，河谷里一堆人围着火，抬头看星，低头画卦，来来回回，全是笨功夫。
说到吃，天水人的面靠筋，汤靠厚，辣椒靠香，不靠猛。
天水麻辣烫不是串，是大盆，先烫，再浇，红汤里飘着青蒜，香气不飚，像老友拍肩。
找了家在天水宾馆西侧的老店，门头不起眼，桌子是塑料的，凳子矮，坐下半分钟，老板娘笑着问要不要加醋。
粉、面、豆皮、藕片、油豆腐，一把下去，捞出来码成小山，再舀两勺汤，撒一把蒜苗。
第一口先烫嘴，第二口出汗，第三口开始点头，舌头上是椒香，鼻腔里是蒜香，胃说行。
牛肉面也没落下，清晨六点小店就开，肉切薄，汤清不寡，辣子用勺子一浇，红得体面。
天水的辣子像杭州的龙井，讲究炒法和火候，拿捏住了，香就站起来了。
当地人喜欢在面里加一勺醋，说能提味，我学着做，一口下去，脑门跳了两下，舒服。
交通这块说实在话，自驾最省心。
市区到麦积山四十来公里，山路起伏小，车程一个小时出头，公交能到，但转车多，时间飘。
自驾的好处在灵活，碰上雾，能等，碰上雨，能绕，路边见到桃子摊，靠边一脚刹车就能买，顺带洗手吃果，汁水从指缝里往下滴。
麦积山像个大红馒头突在河谷旁，远看光滑，近看满是洞。
这山的名气大，石窟从后秦到清都有人修补，朝代一换，手艺一变，脸上的眉眼也跟着变。
最上面的窟位高，需要绕着栈道走，人往下一看，腿肚子就开始抖。
讲解员说这里的飞天像风吹过的丝绸，线条轻，衣纹薄，是真功。
有些窟的泥塑脸颊圆，像面团被捏过，眼角有神，鼻梁挺，嘴角压着笑，站久了就有了呼吸。
火灾在史书里有记载，古人修修补补，手上的泥越抹越薄，能看出一层一层的年轮。
洞口的小佛手指被摸得发亮，游客走累了靠着喘，风从峡谷上来，带着水汽，汗就退了。
拍照好看，拍人也好看，背光一站，佛像把人衬得安静。
山下的麦积区有家黄馍馍铺子，玉米面做的，蒸汽冒得凶，掰开一半塞上臊子，油花顺着指缝下，手忙脚乱，一口下去心里亮堂。
回城的路上去了玉泉观，老槐树撑着院子，泉眼在角落里汩汩冒水，孩子围着打水漂。
传说李白路过喝过这泉，边上牌子写着“玉泉古井”，老人说能治渴也能安神，装了一瓶，背包里晃来晃去，晚上一喝，确实甜。
天水的夜安静，街上摊灯一排，把锅贴和羊杂烫得亮，空气里都是烟火味。
打车师傅聊麦积山的雨季，说每年七八月要看天出门，山里雾厚，照片漂亮，路面湿，鞋要防滑。
再问住宿，师傅递来一张小卡片，说城里住秦州，逛老城近，想清净就去麦积新城，路宽，停车好。
住了家小旅馆，床单干，热水足，窗外小摊到十一点收摊，喊价声当摇篮曲。
第二天跑了卦台山，名字就带味儿。
山上立着八卦台，石碑刻着卦象，风一吹，旗子哗啦啦响，年轻人拿罗盘拍照，一脸认真。
本地老人说这块是伏羲观天取象的地方，清早看云，晚上看星，八卦就这么摸出来的。
走到山坡上，土色金黄，脚下是碎石，鞋底蹭蹭响，抬头能看见天水河谷的弯，像一条腰带卡在山腰。
午饭在藉河边解决，套了塑料手套撸羊肉串，旁边烧烤架子上油花滴到炭上，嗞啦一声，烟直冲鼻尖。
烤饼掰开，夹两块肉，抹一勺蒜蓉，塞嘴里，面香把肉香包住，嘴巴不说话，眼睛在笑。
省钱法子简单好用。
工作日走，景点人少，酒店有折扣，麦积山停车也更顺。
高铁在天水南站下，进城打车二十来分钟，别在晚高峰进麦积山，会堵在隧道口。
景点连线要串着来。
第一天伏羲庙、南郭寺、玉泉观，步行就能转，腿脚不累。
第二天麦积山主景区，早上九点前进场，走上层栈道，中段在观景台休息，下午下到温泉小镇吃饭，晚上回城。
第三天卦台山加藉河湿地，随便找个河滩坐着看云，留点空，别把自己日程压扁了。
自驾之外，公交也能玩。
市区到伏羲庙、南郭寺，2路、6路都行，扫码就走，票价低，线路密。
去麦积山坐专线，发车间隔长，早去早回，末班别错。
口味清单给到手。
麻辣烫挑大盆红汤的，蒜苗必须加，宽粉别错过。
牛肉面点二细或三细，筋道刚好，辣子半勺起步，胃弱就分开放。
呱呱是当地小吃，面糊蒸成块，蘸蒜醋，口感像嫩豆腐，解腻。
搅团用荞麦做，蘸肉臊子，舀到碗里一抖，弹性十足，适合下午垫肚子。
甜食轮到灰豆子，红枣熬开，豆香软糯，晚上一碗，睡觉稳。
拍照位不用费劲。
伏羲庙正门中轴线取全景，殿前香炉边框取佛前灯，人物放三分之一，够看。
南郭寺看城景在东侧回廊，栏杆当前景，层叠出深度。
麦积山的经典在观景平台，用长焦压缩密密麻麻的洞窟，人物靠边站，安全第一。
背包里放纸巾，折叠雨披，小零食，矿泉水一瓶半，山里补水快，垃圾装袋带走，山道窄，不要突然停，后面人跟着走，打个手势更稳妥。
天水人的热情不吵不闹，问路会带到路口，买馍会多塞一块边角，说声谢谢，对视点头，关系就热了。
小店点菜看墙上粉笔字，今天卖啥写啥，没有的就没有，不要为难人，味道靠家传手艺，慢火出真章。
网上有人说天水只有面和石窟，走了一圈，清单远不止这点。
河谷的风，城墙的土，寺里的钟，巷子里的小猫，晚饭后的散步，拉满了旅行的质感。
花销比江浙便宜些，量足，讲究，钱包不叫唤，肚子叫满意。
回杭州的那天，清晨的雾从山口退下去，天边露出一道薄金。
高铁窗外，河谷把山分开，又把心合上。
天水的好，落在嘴里，也落在脚底，走过一遍，味道就跟回忆捆在一起。
再来一次的念头在车上冒出来，像汤里的蒜苗，绿得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