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山雪凇
□崔世来
朔风掠过条山余脉时，总携着几分清冽的劲道，将寒天里的水汽揉成细碎的冰晶，撒向人间。斜阳正悬在西边的天际，褪去了白日的暖，只剩一层淡金的光晕，漫过枝头、覆过旷野，与空中飘洒的冰晶撞个满怀，便凝作了满树的冰玉。
那雪凇原是极娇羞的景致，不似大雪般铺天盖地，却在枝桠间悄悄凝结、慢慢堆叠。细看去，每一根枝条都裹着一层通透的冰壳，像是巧手匠人用羊脂玉雕琢而成，又似琼花缀枝、玉屑铺陈，晶莹得能映出天光云影。它们或坠于梅枝，或悬于柳梢，沉甸甸地坠着，却又轻盈得仿佛一阵风过便会化作碎玉飘零。偶有朔风再次吹过，枝桠轻颤，雪凇簌簌作响，落下细碎的冰屑，在斜阳下折射出七彩的光，竟让人分不清是雪是玉，是梦是真。
循着这清冽的景致往前走，仿佛踏入了唐诗里的瑶池仙境。天地间一片纯白，雪凇覆盖的树林如玉树琼林，远处的旷野被冰雪抹平了棱角，连空气都带着几分纯净的甜。斜阳的光晕洒在雪凇上，让那冰玉般的质地添了几分暖意，朦胧中，竟似有仙乐隐隐传来，引得人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一方静谧的仙境。
行至河畔，冰河如镜，冻住了一川的清冷。忽见岸边有几株红梅，枝桠上缀着雪凇，红的艳、白的洁，相映成趣。不远处，一匹枣红色的马儿正低头饮着冰河的水，鼻尖呼出的白气与空气中的冰晶交融，氤氲出淡淡的雾气。马蹄踏在薄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与梅枝上雪凇坠落的轻响相和，成了这寂静仙境里最动听的乐章。
原来朔风并非只有凛冽，它以冰雪为笔，以天地为纸，绘就了这般晶莹剔透的雪凇盛景；原来寒冬也并非只有萧瑟，那挂在枝头的冰玉、冰河旁的红梅、饮马的闲情，皆是冬日独有的温柔。这般景致，难怪让人疑心是瑶池仙境坠入凡尘，让人甘愿沉醉在这清冽而纯净的世界里，忘了归途。
作者：崔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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