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攀枝花回来的火车上我脑子里一直打转三个问题。我是湖北人夏天去了一趟本以为会热得受不了结果站在金沙江边风一吹身上是热的脑子却出奇地清爽。岸边有像椰子树的景观树小孩在玩水枪老人眯着眼晒太阳。一个大爷笑眯眯跟我说：“冬天外地人都来我们这儿晒太阳你们夏天也跑来了。”这话让我一愣第一个疑惑就冒出来了：一个这么晒的地方本地人怎么还能这么爱晒太阳甚至成了外地人冬天蜂拥而至的理由？

后来我才知道攀枝花人爱晒太阳爱的是一种被科学“认证”过的舒适。我们湖北的夏天是湿热汗黏在身上；攀枝花的夏天是干热汗一出就被干爽的空气带走。这背后是它独一无二的“六度禀赋”,最适宜的温度、湿度、海拔高度、洁净度、优产度和和谐度。这不是玄学是实实在在的资源。攀枝花年均日照2700小时年均气温在20.3℃到20.7℃之间。正是基于这个攀枝花在2010年就在全国第一个提出了“康养”理念。他们不是在“卖阳光”而是在“卖健康”。

这个“卖健康”的生意一做就是十五年。从最初冬天来避寒的“候鸟老人”到现在常年来攀康养的人群已经稳定在每年50万人次。更让我意外的是这里每年还能吸引超过130支国内外专业运动队来竞训。我遇到的那位大爷说的“冬天来晒太阳”只是故事最老的一个版本。现在的攀枝花康养已经升级到了“.0版本”讲究的是“全域布局、全产联动、全季开发、全龄服务”。什么意思呢？就是处处都能康养产业都跟康养挂钩一年四季都有玩法从小孩到老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

就拿我去的夏天来说在湖北是避之不及的酷暑在攀枝花的米易县贤家村却成了避暑的好时候。今年7月就有来自成都、绵阳的46人避暑老年团专门到贤家村住了一周。村里的康养带头人谢永强从2014年开始做民宿床位从30张发展到了现在的1000张每年冬天都一房难求。现在他们正尝试把淡季的康养房也利用起来搞避暑旅居。贤家村有400多户从事康养产业2023年全村人均可支配收入到了3.31万元康养收入突破1亿元。你看阳光真的变成了“热经济”。

这又引出了我的第二个疑惑：气候这么好康养也做出了名堂为什么我在金沙江边看日落时听到的大多是本地和周边口音感觉它不像成都、重庆那样是游客扎堆的“网红”城市呢？

我搜了网上的攻略关于攀枝花的确实不算多。官方给出的数据却挺亮眼：光是2025年春节假期攀枝花24家A级景区就接待了111.63万人次游客同比增长了19.77%。其中米易县接待游客超过101.31万人次同比增长了32.62%。那个由旧矿库改造而来的阿署达四季花海景区春节期间接待了约16万人次游客带动消费超千万元。还有被称为“天下彝家第一村”的迤沙拉村春节假期日均接待2.2万人次单日最高突破了3.5万人次。

数据不差那为什么我的感知会有偏差？攀枝花市文旅局局长刘亚玲的说法点醒了我。她说攀枝花正在积极探索“有一种周末叫攀枝花”的休闲度假模式。它的目标客群可能不只是长线观光客更是周边城市来过周末的人。攀枝花已经形成了与毗邻县市1小时、与毗邻市州2小时、与成渝贵昆3小时的立体交通圈。对于成都、重庆、昆明的人来说周末开车或坐动车过来完全可行。

那周末来能玩什么呢？官方给出了三条清晰的路径：追光、追星、追美。追光就是去东华山看城市全景和“橘子夕阳”去新山梯田看云海去红格泡温泉或者去三线建设博物馆感受那段热血历史。追星是攀枝花一个很特别的卖点。它地处北纬26度的干热河谷年晴夜数超过200天空气洁净特别适合观星。迤沙拉村就建了一个星空观测基地配备了科研级的望远镜和“天象厅”成了周末亲子研学的好去处。追美那就更直观了。作为全国唯一以花命名的城市一年四季都有花可看攀枝花、蓝花楹、凤凰花、冬樱花次第开放。还有那张用芒果、释迦、枇杷、蓝莓等串联起来的“鲜果日历”能实现“水果自由”。

所以它不是没有游客而是游客的形态和目的变了。它吸引的是来康养旅居一两个月的人是来过个放松周末的人是来追星研学的人。一位游客在游玩迤沙拉村后留言说：“旅游让这里的文化不仅陈列在博物馆里还流淌在人们的歌声与笑容中。”这种沉浸式的体验可能比单纯的打卡拍照更需要时间和闲心去感受。

这就联系到了我的第三个也是最核心的疑惑：这座因钢铁而生的城市骨子里留着工业的血液如今大力转向“阳光花城”和康养旅游它到底算哪一边？未来会撕裂吗？

在攀枝花我看到了这两种气质并非对立而是在以一种惊人的方式融合。最让我震撼的例子是那个马家田尾矿库。它以前是堆积攀钢选矿后尾砂的地方2022年6月闭库后人们没有把它废弃。短短两年多它变成了一个拥有1000多亩生态园林景观的“阿署达四季花海景区”成了城市新地标和热门打卡点。从“工业锈带”到“生活秀带”就在一瞬间。

这种转变无处不在。攀钢的“郝大妈餐厅”变成了网红打卡点；兰尖铁矿成了《流浪地球》的同款矿山取景地；一台韶峰型电力机车被改造成了蒸汽朋克风的“机械鳄鱼”。冰冷的工业遗产被赋予了滚烫的文旅温度。东区的兰尖工业旅游示范基地已经被认定为四川省工业旅游示范基地。这里还推出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类研学旅游线路。

文化也在助力。电视剧《火红年华》的拍摄地成了沉浸式旅游点游客可以走“背水小道”、吃“创业饭”、住“干打垒”亲身感受三线建设岁月。今年在央视热播的《驻站》首播收视率就达到1.8%创下全国同时段第一又带火了剧中的百米钢轨生产线、老厂房等场景。攀枝花是四川省五个红色旅游融合发展示范区中唯一以“三线建设”为主题的。他们正在全力打造“三线建设红色文化旅游发展带”。

另一方面“阳光康养”的脉络也在强势生长。他们规划了“安宁河阳光康养典范走廊”推出了漫游山海湖、研学苏铁谷等特色线路。在盐边县红格镇联合村村民程文峰看到机遇回乡开了家“晓峰多肉民宿”开业三个月入住率稳定在60%以上。这个村现在建成和在建的民宿有7家。在仁和区他们甚至把智慧医疗引入了康养在试点家庭安装智能药盒、生命体征监测仪为老人提供远程问诊、紧急呼叫服务。

所以攀枝花没有在“钢铁硬汉”和“阳光暖男”之间做单选。它把工业遗产变成了文旅资产把阳光气候做成了康养产业。它用“三线建设红色文化旅游发展带”承载历史用“安宁河阳光康养典范走廊”面向未来。这座城市98%的城镇居民来自全国各地这种移民文化调和出了它现代、时尚、海纳百川的气质适合慢慢逛慢慢品。就像它那桌菜能让你尝到重庆火锅、东北铁锅炖、贵州酸汤也能吃到本地的羊肉米线、油底肉真正“探一城而知南北”。

离开那天早上在小店吃米线门口的小巴车司机听说我是湖北的抹了把嘴说：“冬天再来。冬天才是这里的‘王炸’。”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现在我想他的邀请里藏着攀枝花所有的底气与野心。这里的故事早已不止于一个季节一种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