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遥远国度的量子纠缠-阿根廷游记之领土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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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投资家罗杰斯曾经说过, 旅行是最有价值的投资 。这次来阿根廷旅游,同样期待有所收获。

阿根廷,离中国最远的国度,没有之一 。从北京到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直线飞行距离接 近 2 万公里 ,差不多相当于 北京飞到纽约,再从纽约折返一次的总距离 。 在地理意义上,阿根廷也几乎位于中国的 对跖点 ——从中国大多数地区垂直向下,穿过地心,如果真能“打一个洞”,另一端很可能就在阿根廷附近。

如此遥远的空间距离,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反而让我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想—— 量子纠缠

在经典物理的直觉中,距离意味着隔绝,越远越不相关;

但在量子力学中,两个粒子是否发生纠缠,并不取决于它们相距多远。

哪怕一个在此,一个在宇宙的另一端,只要它们曾经处于同一个系统、共享过同一段“历史”,它们的状态就会彼此关联、同步变化。

真正重要的,不是空间距离,而是是否曾经被同一个“结构”所连接。

从这个意义上看,中国与阿根廷,或许正像一对相距极远、却共享某种历史轨迹的“纠缠量子”:

都曾站在世界舞台的边缘,又一度接近中心;

都经历过外部秩序的塑造,也在寻找自身的发展路径;

在完全不同的地理位置上,反复面对相似的结构性问题。

距离最远,却并非毫无关联。有些联系,并不写在地图上,而隐藏在历史、制度与选择的深层结构之中。

所以在旅游过程中,写了游记系列,分享自己零星的看见和思考。

(旅途中阅读的阿根廷相关书籍,左边是阿根廷知识分子对国家的解读,右边是阿根廷历史)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执念。不过我没想到阿根廷人给我的印象,第一个执念是来自对领土的追求。

在和一些阿根廷朋友的交流中,你会感受到阿根廷社会对“领土完整”有一种远超很多国家的执念,而且这种执念是被长期制度化、教育化、情绪化的。但它不是简单的民族主义情绪,而是由历史挫折、国家认同危机和现实困境共同塑造出来的。

阿根廷人对不同领土的执念追求 对南锥体地区

南美洲南部地区,在地图上呈“倒三角锥体”的区域,被称为“南锥体地区”,包括阿根廷、智利、乌拉圭,甚至巴拉圭和巴西南部地区。在历史上南锥体地区都被西方殖民统治过,有很多交集。阿根廷人对南锥体地区的不少领土仍留有执念,尤其是智利。

巴塔哥尼亚(Patagonia)、火地岛(Tierra del Fuego)、比格尔海峡(Beagle Channel),这几个地区在 19 世纪以前边界模糊,但后来逐步通过条约划分多数给了智利。部分阿根廷人认为如果不是当初外交妥协,南太平洋出海口本可以更多掌握在自己手中,智利获得了一条极长的太平洋海岸线,阿根廷虽然国土巨大,却只面向大西洋。

对南极

阿根廷人对南锥体地区有执念,这点从历史渊源和比较利益来看,都可以理解。但对南极的领土执念,似乎有点“过分”。阿根廷可以说是世界上对南极“心理认领”最强的国家之一,并且积极的付出行动。

阿根廷是最早在南极建立永久基地的国家之一,有多个全年有人驻守的科考站,军方、科学系统深度介入。阿根廷将乌斯怀亚(Ushuaia)打造为“世界南极门户”。在阿根廷的国家叙事中:南极不是“国际科学区”,而是“未来的国家战略纵深”。

虽然《南极条约》冻结了所有国际对南极的主权伸张,但阿根廷社会仍普遍认为:条约只是暂时的,历史会给出答案。

对马岛

提到阿根廷人的领土执念。不能不提的,是对马岛的执着。

在阿根廷社会的主流叙事中,马岛是被英国殖民者强占的阿根廷固有领土,1833 年英国“非法占领”是国耻,1982 年马岛战争 虽然军事失败,但“主权立场正确”。

阿根廷的地图特意注明: Las Malvinas son Argentinas (马岛是阿根廷的)。

宪法写明:马岛是阿根廷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教科书从小学开始反复讲, 4 月 2 日(马岛战争日)被定为国家纪念日。

你可以在阿根廷质疑总统、骂经济政策,但你不能公开否认马岛主权属于阿根廷。这在社会上几乎是“政治禁区”。

关于领土的思考 对大多数国家和地区来说,领土争端往往是很常见的问题

领土问题,既有实际利益,也有面子问题。

领土问题又是很难解决的问题。翻起旧账,多数情况争论双方各执其词,都可以找到对自己有利的证据,可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对于政客而言,领土问题往往是其转移矛盾的借口,收获人心的手段,但往往适得其反

1982 年的马岛战争,正是一个典型案例。

当时的阿根廷,正处在军政府执政后期:经济衰退、通胀高企、社会不满情绪积累,军方的合法性和统治基础不断被侵蚀。在这样的背景下,收复马尔维纳斯群岛,被包装成一项“低成本、高共识、强情绪动员”的政治行动——它几乎不需要复杂论证,只要诉诸民族尊严与历史正义,就能迅速凝聚国内支持。

短期内,这一策略确实奏效。

战争爆发初期,布宜诺斯艾利斯街头出现了久违的支持浪潮,反政府情绪被迅速压制,军政府似乎重新获得了“代表国家”的道德制高点。

但问题在于:领土问题可以制造情绪,却无法替代实力; 可以转移视线,却无法改变结构。

一旦战争进入现实层面,阿根廷与英国在军事、后勤、情报、盟友体系上的巨大差距迅速显现。短短数周后,战争以失败告终,不仅没有修复国内矛盾,反而将此前被掩盖的问题一次性放大:军队无能、决策失误、信息操纵、体制腐朽。

马岛战争之后,阿根廷军政府迅速垮台,民主转型不可逆转;而“马岛”本身,也从一个可以被灵活运用的政治议题,固化为一种长期的国家创伤与情绪符号。此后几十年,任何政府都可以在口头上强调主权立场,却再也不敢将其转化为现实行动。

引导民族情绪爆发后,极端政客往往想用战争手段解决领土争端,但往往损失极大

在南锥体地区的国家建构过程中,阿根廷并非只在马岛问题上付出过重大的代价。19 世纪以来,围绕巴塔哥尼亚、火地岛、比格尔海峡以及南部边界的多轮军事动员与对抗,几乎贯穿了国家形成的全过程。

19 世纪中后期,为了确立对巴塔哥尼亚和南部边疆的控制,阿根廷发动了所谓的“征服沙漠运动”。这场以国家统一和领土扩展为名的军事行动,直接导致大量原住民死亡、流离失所,社会结构被粗暴重塑。短期内,国家确立了疆域,但长期看,却埋下了土地集中、社会撕裂和治理成本居高不下的隐患,其经济和社会代价延续至今。

进入 20 世纪,阿根廷与智利围绕火地岛和比格尔海峡的主权争议多次逼近战争边缘。尤其在 1970 年代末,双方军事部署已经完成,战争几乎一触即发。为此投入的大量军费、动员成本和国际信誉损失,并未转化为任何实质性收益,反而进一步加重了本已脆弱的财政负担,挤压了民生与发展空间。最终,这场冲突并非通过武力,而是通过外交斡旋与妥协才得以避免。

在情绪的推动下做出战略决策,用战争掩盖结构性问题,最终却以更大的伤亡、更深的经济危机和更严重的国家创伤收场。

李白有诗曰: “兵者乃凶器,圣人不得已而为之。” 我们或许不指望政客皆为圣人,但至少应当守住一条文明社会的底线: 不要将战争视为政治工具,更不要为了短期权力和掌声,把民族推向骨肉相残的深渊,成为历史无法宽恕的罪人。

解决领土争端,往往不是一次性的胜负,而是一个 长期、自我完善的过程

历史反复证明,真正“解决”领土问题,从来不是把旗帜插上地图或者按下战争按钮那么简单。

归结起来,几乎所有被历史验证为相对成功的领土整合,都同时具备两个条件: 一是有实力,二是管得住。 缺少任何一点,问题都会以另一种形式反弹,甚至在更长时间尺度上付出更高代价。

所谓 有实力 ,不仅是军事能力,更包括财政能力、行政能力和长期发展的经济基础;

所谓 管得住 ,并不是简单的军事控制,而是领土纳入之后,当地社会是否逐步形成对国家秩序的认同,是否能在利益、制度与生活方式上完成融合。

在南美洲,巴西正好提供了一个与阿根廷形成鲜明对照的例子

从地图上看,巴西是南美洲国土最大、边界最长的国家,与 10 个国家接壤。

19 世纪独立后,巴西面对的是一个典型的“模糊边界世界”:

殖民时期边界定义粗糙 亚马逊流域广阔而人口稀少 与玻利维亚、秘鲁、哥伦比亚、圭亚那等国边界存在大量灰色地带

如果单看潜在冲突点,它本应是南美最容易陷入长期领土战争的国家之一。但现实恰恰相反: 近两百年来,巴西几乎没有因为领土问题发动过决定性战争。

这并非因为巴西没有争议,而是因为它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径。

巴西并没有把领土争端放在最紧急的要素,也没有挑动民族情绪,急于“军事解决”,而是形成了一套高度一致的国家策略:

边界问题不急于定输赢,而要确保长期可控。

比较典型案例是阿克里地区(Acre)的“非战争式解决”

阿克里问题 ,是巴西领土整合史中最具代表性的案例。

地点:今巴西西部,亚马逊雨林边缘 原属:玻利维亚 争议背景:19 世纪末橡胶热,大量巴西移民进入该地区

巴西的处理方式非常值得注意。

先形成“事实治理”,而不是先打仗

在阿克里地区:

实际居住人口绝大多数是巴西人 经济活动、语言、商业体系全面“巴西化” 玻利维亚虽有主权主张,但治理能力有限

巴西政府 并未立即出兵吞并 ,而是允许这种“事实状态”持续存在。

再通过条约确认结果

1903 年,巴西与玻利维亚签署《彼得罗波利斯条约》:

巴西以 金钱补偿 + 修建铁路 的方式 正式获得阿克里主权 玻利维亚获得现实可接受的经济利益

没有全面战争,没有民族动员,没有情绪极化。

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实力 + 归心”同步完成的过程:

实力体现在军事力量威慑,以及经济补偿与长期建设能力,恩威并施。 归心早已通过人口与生活方式完成

这是我的第一篇阿根廷游记。

它并不是一篇事先设定立场的主题论述,而是源于旅途中的真实阅读、交流和观感。

领土,从来不只是地图上的线条,它背后承载的是记忆、挫折、尊严与选择。

在过去,国与国的领土之争,更多建立在直观而简单的地理概念之上;

而在未来,广义上的“领土”,或许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它可能体现在科技能力的边界,体现在制度与思想的吸引力,体现在能否持续创造价值、赢得人心的综合能力之中。

当疆界不再只是山河与海岸,真正决定一个国家位置的,或许不再是地图的大小,而是它在时代坐标中的高度与方向。

旅行的意义,或许正在于此:

在遥远的地方,看见他人的历史与执念,重新校准我们理解世界、理解自身的方式。我把这称为“人文量子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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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峰博士为独立投资人、企业家 AI 财富顾问,长期专注于人工智能与财富管理的融合应用,致力挖掘人工智能时代更优秀的投资标的,并帮助有潜力的企业,在 AI 时代成为“小而美、强而精”的优秀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