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比风景可金贵多了
千万别觉得我絮叨，这是我在西藏那曲守了10年补给站，见过太多惊险事儿后，掏心窝子的提醒——偏远地区真不是网上刷几篇攻略、备两套装备就能随便闯的，稍有大意，可能就要付一辈子都承担不起的代价。
我待的补给站在藏北，离无人区没多远，日常除了边防战士，就是偶尔路过的牧民。来这儿的游客，大多只敢在县城周边转转，真敢往无人区里冲的，十个有九个要出岔子。前年秋天那事儿，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秋分刚过，那曲的风就跟刀子似的，白天出太阳还能扛，一到夜里，冷得能钻到骨头缝里。那天中午，来了辆川A牌照的越野车，下来一对年轻情侣，背着相机，兴高采烈地说要进无人区拍星空。我赶紧给他们倒了杯热水，实打实劝：“里面没信号，导航说失灵就失灵，夜里气温能降到零下二十度，你们带的帐篷根本顶不住。”
男生摆摆手，说攻略做了半个月，睡袋、氧气瓶、食物全备齐了，非去不可。我实在放心不下，在纸上画了个最远折返点，反复叮嘱：“下午四点前必须往回走，晚了就来不及了。”他俩嘴上答应着，车子一发动，还是头也不回地往无人区深处开去。
果然，下午三点多，天说变就变。乌云跟盖被子似的压下来，风嗷嗷叫着，雪粒子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我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俩孩子怕是要出事。傍晚的时候，边防连真的来电话了，说没接到他们的报备信号。我们立马组织搜救，我开着补给站的皮卡跟在队伍里，手里那张画着折返点的纸，都被汗浸湿了。
无人区的夜，黑得纯粹，车灯照出去没多远就被黑暗吞了，风雪打得车窗都在晃。我们找了快三个小时，才在一处凹地发现了他们的车——已经被雪埋了半截。我冲上去敲车门，男生哆哆嗦嗦地打开一条缝，一股寒气混着高原反应的味道涌出来。女生躺在副驾上，脸色惨白，嘴唇紫得吓人，话都说不出来，手里的氧气瓶早就快空了。
后来才知道，他俩根本没按我说的折返点回头，还想再往里开二十公里找更好的拍摄点，结果没注意路况，车子一下子陷进了凹坑。越往后倒，陷得越深，最后彻底动不了了。手机没信号，打不通求救电话，风雪越来越大，女生先是恶心头晕，后来直接昏沉过去。男生自己也冻得手脚发麻，只能裹着睡袋在车里硬撑，等着有人能发现他们。
我们赶紧把女生抬上搜救车，裹上厚厚的军大衣，接上氧气管。一测血氧，只剩六十多——这数字在高原上，简直是在鬼门关边上晃。我们一路往兵站狂奔，后半夜女生才慢慢缓过来。兵站医生说：“再晚两小时，这姑娘的命可能就没了。”
他俩在兵站养了三天，临走时一个劲儿地给我们鞠躬道谢。其实这八年里，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游客：总觉得自己准备充分，听不进当地人的劝，结果不是陷车、迷路，就是高原反应加重，有的甚至落下了终身病根。还有两个冬天骑行的年轻人，困在半路饿了两天，最后被牧民发现救回来，其中一个脚冻得差点截肢，这辈子都不能再长时间走路了。
我不是想吓唬谁，只是想实实在在地提醒大家：偏远地区的危险，真不是嘴上说说的。这里的天气就跟小孩儿变脸似的，前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狂风暴雨；地形更是复杂，看着是平地，可能底下就是暗坑；信号更是时有时无，真出事了，想求救都找不到门路。更关键的是，一旦被困，救援难度极大，可能要等好几个小时甚至一两天才能赶到。
你以为是在挑战自然、探索未知，其实就是在赌运气——而运气，从来不会站在大意的人这边。旅游本来是为了开心，为了看不一样的风景，可要是为了这点风景，把自己的安全搭进去，真的得不偿失。
现在我已经离开那曲了，但每次想起那些被困的游客，想起边防战士顶风冒雪搜救的样子，就想再多说几句：如果只是想看看风景，成熟景区的景色已经足够美了；如果实在想去偏远地区探索，一定要听当地人的劝告，别凭着一腔热血就往里冲。
出发前把功课做足，天气、路况、补给、救援电话都确认好，该带的装备一样都不能少，遇到危险别硬扛，及时回头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毕竟，有些代价我们真的付不起。平安，永远比任何风景都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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