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锋
秦镇,也称秦渡镇,坐落在沣河西岸,曾是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沣河两岸繁华的日用商品集散地。一河之隔的长安人,无论婚丧嫁娶,还是逢年过节,去秦镇赶集或是走亲访友,沣河上那座狭窄的石板桥,是必经之路。
记得一年夏天,秦镇南边的村子办六月会,我跟着外婆去姨婆家。那年雨水特别多,平日里河床裸露的沣河涨起了水,湍急的河水漫过桥墩,只剩桥面的石板裸露在外,勉强可供通行。桥上往来的行人神态自若地走着。可面对约有一米宽的石板桥和“哗哗”作响的河水,我站在桥东头,胆战心惊,竟没有一丝迈开腿的勇气。
“走啊,大胆走!”在外婆的鼓励下,我紧紧攥住她的后衣襟,一步一步往前挪。无意间,我瞥了一眼脚下流淌的河水,猛然发现身下的石板桥随着“哗哗”的流水,飞快地移动起来。我头发都竖了起来,慌忙撒开外婆的衣襟,蹲在石板桥上,惊恐地大喊:“桥‘跑’了,桥‘跑’了!”
“胡说啥呢!”外婆回过头,看着我慌慌张张的神情说,“别磨蹭了,桥咋能‘跑’呢?”
“我没胡说,桥就是‘跑’了!”我窘迫的样子,引得旁边过往的行人哄堂大笑。
“娃呀,你这是晕水咧。”一位路过的中年男子放慢脚步,笑呵呵地解释,“过桥的时候看着前面,别往下看水,就不会晕了。”
我望着中年男子真诚的笑脸,半信半疑地站起身,目光盯着桥前面,慢慢移动脚步。当我有惊无险地走到桥西头,便一个箭步跨上岸边,踩在坚实的土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过了北门楼,便是繁华热闹的秦镇街道。街边的店铺鳞次栉比,门外的货摊一个挨着一个,货物应有尽有,让人应接不暇。街上行人熙熙攘攘,边走边看,叫卖声、说笑声此起彼伏。我跟在外婆身后,边走边看。一股浓烈的炒凉粉和炸油糕的香气,混着刺鼻的油泼辣椒味,随风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我蛰伏已久的馋虫。
我咽着口水,脚步越来越慢,终于在炸油糕的摊子前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外婆回头的一刹那,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转身折了回来,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一层一层打开,露出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沓纸币,抽出一毛钱递给我:“去买两个,馋猫!”
我一边吃着油糕,一边跟着外婆往前走,出了南门楼,沿着沣河西岸白杨树的树荫,一路向南。到了姨婆家,闲聊时外婆把我过桥时的囧事讲了出来,大家都笑得眼泪直流。
几十年光阴倏忽而过,那座窄窄的石板桥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双向四车道的宽敞大桥。如今去秦镇,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更不会闹出那样惹人发笑的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