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彭水县古迹寻幽-荒烟蔓草间的古寺残影(文/道坚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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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当我站在彭水县靛水街道前进村6组庙林坡的密林边缘,目光穿过交织的枝桠,落在那片被荒草与藤蔓半掩的断壁残垣上。手机屏幕显示着此刻的北京时间:2025年12月16日17:45。冬日的黄昏来得早,寒意已悄然浸骨,眼前这方寂静的废墟,便是曾名盛一时的观音殿,当地人更习惯称它双凤寺。

拨开及膝的杂草,踏着满地腐叶,我缓缓走近。眼前残存的石墙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几株碗口粗的杂树从墙基裂缝中倔强地生长出来,将本就残破的墙体撑得愈发斑驳。很难想象,这片被密林吞噬的遗址,曾有过“四界松柏樟楠,嘉木蓊郁,飞鸟往还”的绝美风光。

关于观音殿的始建,村里流传着这样的故事:明末清初,一支李姓族人从湖北麻城历尽艰辛迁徙至此,在这片土地上开垦荒地,置业安家。经过数代人的辛勤劳作,家族日渐兴旺。为了感恩祈福,庇佑子孙后代,李氏族人共同捐资,在村西隅的庙堡之上依山建起了这座古寺,延请僧人,香火供奉,取名观音殿。那时的寺庙,想必是晨钟暮鼓,香烟缭绕,一派庄严景象。

然而,岁月流转,世事无常,庙宇也难逃风雨侵蚀。据村里的老人陈文秀回忆,民国元年(1912年),原有的寺庙已是“栋宇既久,榱题凋落”,虫蛀腐朽,破败不堪。这时,有位名叫傅法元的善信,心怀虔诚,独自捐出钱财,召集工匠,备齐材料,将寺庙迁到了如今我们所站立的这个地方重建。

不到一年的时间,新的观音殿便拔地而起,前后殿堂、廊庑厢房,无不焕然一新。傅法元还特意购置了一片山地,将其收入作为寺庙日常香火灯油的固定资费,足见其用心。重建后的观音殿规模颇大,占地约一千多平方米,为木质结构穿斗房,共有三进殿宇:一殿药王殿,二殿天王殿,三殿大佛殿。寺内的所有圣像雕塑,都装饰得金碧辉煌,壁画彩绘精美繁复,“足以骇人心,知敬畏,耸众信之观瞻”,其庄严华丽之貌,虽无影像留存,却也能从残存的碑文描述中窥见一二。

观音殿最热闹的时候,莫过于每年农历九月三十日的庙会。那一天,是专为酬神而办。庙内搭起戏台,丝竹悦耳,锣鼓喧天;庙外则摊贩云集,叫卖声此起彼伏。寺宇内外人声鼎沸,钟磬齐鸣,香客信众摩肩接踵,热闹非凡。这古寺庙会的起源虽已无从考证,但村里老人说,农历九月三十日是药师佛的圣诞,这庙会的渊源,想必与此有关。

药师佛,这位东方净琉璃光净土的圣者,宛如一位慈悲的医者,静坐在时光的长河中,以无尽的智慧与慈悲,守护着芸芸众生。他全称药师琉璃光如来,梵名鞞杀社窭噜,又被尊为大医王佛、医王善逝、十二愿王,与本师释迦牟尼佛、阿弥陀佛并称为“横三世佛”,亦称三宝佛。其形象庄严殊胜,多为螺发,左手持药器(或称无价珠),那药器中仿佛蕴含着治愈世间一切苦难的灵丹妙药;右手结施无畏印或与愿印,似在向众生传递着无畏的勇气与满足一切愿望的慈悲。他身披袈裟,结跏趺坐于莲花台上,莲花台下的十二神将,如同忠诚的卫士,誓愿护持药师法门,各率七千药叉眷属,无处不在,护佑着那些受持药师佛名号的众生,为他们驱散病痛与灾厄的阴霾。

当我脑海中勾勒着昔日庙会的盛景与佛菩萨的庄严法相,再低头看看眼前这片被荒草密林覆盖的残垣断壁,一种物是人非的沧桑感油然而生。陈文秀老人说,自1950年后,寺庙便逐渐荒废,最终湮灭在历史的尘埃里,如今连遗址也几乎无迹可寻了。

只有这几堵爬满苔藓的石墙,还倔强地矗立在这片曾经见证了百年兴衰与无数虔诚的土地上,与周围的参天古木一同,在寂静的山林中诉说着过往的故事。林间的风轻轻吹过,仿佛是遥远的钟磬余音,又像是庙会散去后的人声回响,渐渐消散在暮色之中。我站在遗址前,久久无言,唯有手中相机快门的“咔嚓”声,为这片静默的废墟,留下此刻的注脚。

作者简介:道坚法师(1968年12月14日—),羌族,四川省北川县陈家坝乡四坪村人,毕业于大理医学院、中国佛学院,现任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研究员、北京佛教文化研究所研究员、重庆市政协民族宗教委员会副主任、重庆市九龙坡区人大代表、重庆市少数民族促进会副会长,担任重庆华岩寺方丈、重庆市华岩文教基金会理事长,兼任重庆市佛教协会副会长、重庆佛学院院长及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兖州兴隆寺住持。曾担任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等多所高校客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