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新沂市窑湾古镇。这里自古便有“黄金水道金三角”之称,东望沧海、西顾彭城的地理优势。
窑湾的历史根系可追溯至春秋时期,夏商时为邳国辖地,东周属钟吾国版图,真正的建镇之始则在唐武德元年(618年),时名隅头镇。这座古镇的命运转折,与一场天灾紧密相连。清康熙七年(1668年),郯庐大地震摧毁了旧镇,先民们迁至镇南运河拐弯处,凭借这里细腻的土质与便利的水运搭窑烧砖,重建家园。往来船只在此停泊补给,“窑湾”之名便随运河涛声远播,三镇合一的新格局就此形成。
明清至民国是窑湾的鼎盛时期,运河赋予的交通优势使其成为苏北鲁南的商品集散地。南来的丝绸茶叶、北往的杂粮皮毛在此中转,东三省货物经此远销南洋、日本,英国、法国商人亦在此开设洋行,美孚石油、五洋百货等外国商号相继落户。彼时的窑湾码头桅樯林立,360多家商号、13家钱庄支撑起“小上海”的盛名,8000多间商铺宅院在青石板路两侧铺展,昼夜不息的烟火气诠释着“苏北水域胜江南”的繁华。
商贸的兴盛孕育了诚信为本的商道文化,元升当典的故事便是最好的见证。康熙年间,山西商人朱信和初到窑湾时寄身破屋,传说中他得白发老者托梦,于墙角掘得金银珠宝,却未敢独享,而是以此为本创办了元升当典。这座四进院落的当铺院墙高筑,哨楼矗立,门前“南北客商来南北,东西当典当东西”的铁画对联,彰显着兼容并蓄的气度。朱信和坚守诚信之道,曾以四两五钱白银收下乞丐的破皮袄,事后还将皮袄清洗修补。当乞丐化身老者归来,皮袄瞬间化为白银,这份传奇更让“诚信为本”的祖训融入商号血脉,直至光绪年间吸纳苏州陆家、山西臧家入股,仍基业稳固。
运河的波涛也承载着孝善与勇毅的民间记忆。清代初年,陶工之女阿釉为救治重病的父亲,冒雨烧制陶品却遭遇窑火将熄的绝境。梦中得龙王指点后,她以血泪化釉,彻夜以体温护窑,终得满窑莹润如月华的珍品,换钱救父的孝行随窑火代代相传。光绪年间运河断流,七十二座粮仓濒临倾颓,柳家少女青瑶披传家龙鳞蓑衣,跪于龙王潭前祈雨。面对粮商与洋教士的阻挠,在炒面王老周的相助下,她跃入骆马湖解开缚龙锁链,引春雨复苏运河,潭畔自此多了一尊缀着龙鳞的女子石像。这些传说并非虚妄,而是古镇人将美好品格融入岁月的生动诠释。
帝王的足迹也曾为窑湾添彩。公元1765年,乾隆皇帝第四次下江南返程时,在纪晓岚陪同下微服探访窑湾,夜宿天后宫。乘船前往骆马湖途中,他见沿岸窑群密布、烟火升腾,听闻朱元璋行宫与李配水寨的传说,触景吟出“一山一湖此地即是仙境”的诗句,邳宿河防千总陆士杰以“三宫四楼何处再觅桃源”应和,君臣联句的雅事至今流传。而“乾隆止蛙”的趣闻更被写入《窑湾镇志》,成为骆马湖畔代代相传的歇后语。
近代的烽火曾让古镇沉寂。1938年,日本侵略者占据元升当典作为指挥部,繁盛百年的当铺被迫停业,运河上的帆影渐稀。但窑湾的筋骨从未弯折,2008年以来的保护性开发,投入十余亿元修缮1600多间明清建筑,重建古镇大道与环骆马湖观光道。
从唐时建镇到明清鼎盛,从窑火熊熊到商帆点点,这座古镇的历史不仅刻在砖石瓦缝里,更藏在诚信守道、孝善勇毅的故事中。运河涛声未歇,千年窑火不灭,窑湾正以鲜活的姿态诉说着岁月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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