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出差去了一趟河南郑州,实话实说,郑州这个地儿最霸气!

旅游攻略 10 0

火车入豫天地骤然改换颜色。黄土,一望无际的黄土,是那种被千万年烈日与风沙反复捶打、浸透了黄河水汽的沉甸甸的赭黄。这颜色不悦目,却有一种不容分说的威严,像一记无声的闷雷,轰在心上。

窗外平整如砥的原野向着天际线无休止地铺展,几乎没有隆起的曲线;偶有一排钻天杨,瘦硬地挺着,也是黄土里长出的骨刺。这便是郑州给我的第一瞥,没有江南烟雨的商量,没有边陲奇峰的引诱,它把最本质、最枯燥的底色粗粂地摊开,等着你。这霸气原是从不屑于修饰开始的。

待得踏上这片土地,那霸气便从静默的威压,化作了可触摸、可听闻的浩瀚音浪。我去寻访商城遗址。

穿行于仿古的廊庑间,讲解员的声音清晰却遥远,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直到我独自驻足在那段不起眼的、以“版筑法”层层夯起的土城墙前。三千六百年了。风雨剥蚀了它的棱角,时光模糊了它的界限,它几乎要重新化入身后那片无言的黄土。然而,当我的指尖小心翼翼触上那坚硬如铁、布满岁月孔隙的墙面时,一股巨大的、沉默的轰鸣,骤然从掌心直贯颅顶。

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听见了千万双手举起沉重的黄土,又狠狠砸下的闷响夯!听见了号子声粗野的起落,汗滴摔入土中的迸裂。那不是一个王朝的笙歌,而是文明在襁褓中挣出的第一声啼哭,原始、蛮横,充满了求生的力量。

这堵墙不是用来点缀风景的,它是一部用最朴素的材料写就的、关于生存与捍卫的宣言。它告诉你:文明,不是温文尔雅的请柬,而是在这片被大河反复涂抹的土地上,用血、汗与泥土,一寸一寸夯出来的生存事实。这夯土的力度,便是华夏童年的心跳,剽悍而沉稳。这霸气是文明草创时,那一声用尽全力的呐喊。

这呐喊的回声,似乎从未在这片土地上断绝。离商城不远,便是那条闻名遐迩的连霍高速。

我站在一座立交桥上眺望,正值日暮,车流汇成一条光的河,一条奔腾不息的现代之河,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与密度,携着轰鸣,撕开苍茫的暮色,向着“丝绸之路”的古老方向疾驰。古代驼铃的悠远,与此刻引擎的咆哮,在时空的某一个奇点上,悍然交汇。

我忽然懂得了郑州的霸气,究竟源于何处。它不来自峻岭险滩的天堑之固,亦非绮丽风月的迷人之资。它的霸气,深植于这无边无际的黄土,这接纳一切、承载一切、又默然化育一切的母体。它源于先民在黄土上夯下第一记关乎生存的沉重;源于那条喜怒无常的大河所赋予的、对“大”与“力”的天然崇拜;更源于数千年来,无论王朝如何更迭,它始终处于天下枢纽,吞吐八方,将最杂沓的人迹、车尘、讯息、货殖,都碾作自己脉搏的一部分。它的历史,是行动的历史,是贯通的历史,是实干的历史。它不精于诉说,却擅长将一切风雷,都沉淀为自身增长的骨血。

离郑那日,天色复归苍黄。机翼下,那片中原大地渐渐模糊成一片混沌的、深厚的底色。我想,有些城市如诗,有些城市如剧,而郑州,是一部砸进土里的史诗。它的每一个字句,都由黄土写成,用力量夯就,被大河淬炼。它的霸气,不在飞扬的檐角,而在沉默的根基;不在喧嚣的表象,而在那亘古如一的、承载与通联的宿命里。那是一种“地”的霸气——你来了,便在你脚下;你走了,它还在那里,等着下一个轮回的风起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