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抢到一张去毕节的高铁票，心里打鼓又兴奋。

河南出发，天还没亮，背包一拎就走。

车窗外一会儿平原一会儿山坡，进了贵州那片山就像浪一样一层压一层。

出站那刻，第一反应是凉。

风从山谷里钻过来，外套裹上才踏实。

毕节的天干净，云像挂在屋檐上，伸手就能摸到的那种。

打车师傅说话慢，句子短，爱笑。

问去哪，他只说一句，先吃早饭。

第一餐落在老城小巷里。

一锅豆花冒着热气，白得像刚磨的，舀一勺撒花椒面和糊辣椒，再丢一把葱。

旁边小碗里躺着凉拌折耳根，闻着冲，吃着脆。

桌上玉米粑粑甜，荞面馍有劲，手一掰就碎，蘸着豆花汤，打底正好。

毕节地势高，太阳一露头就亮，太阳一扯脸就冷。

街上人不急，卖菜大姐把苞谷摆成小山，蘑菇一个个像小伞。

抬头就是山，低头就是坡，走几步就喘，这里的步子比平原慢一半。

第一站挑了奢香古城。

城门上“奢香”两个字很硬，门洞里飘着酸汤味。

奢香夫人是元末彝族女土司，管的是水西，老底子驻节就在这片。

她修路平乱，做买卖讲信用，史书里有名。

城里有她的雕像，眼睛看前方，手按腰间刀，样子真。

石板路两边开着小铺，彝绣花纹亮得像山花。

有绣太阳的，有绣虎的，问价不喊高，算账用算盘，啪啪作响。

酸汤鱼端上来，红中透金，不辣眼。

汤底是番茄发酵来的酸，带一点果香。

鱼是江团，肉紧刺少，连汤带饭两碗下肚才停。

隔壁桌点了糯米饭，蒸在竹筒里，一敲就顺出来，粘口但清爽。

城里还有一个小展馆，讲奢香夫人的故事。

墙上挂的是《明史》里关于她的条目，旁边一张老地图，标着茶马古道的线。

一条线从滇西北绕进黔地，像蛇绕山。

出城想去看草海。

草海在威宁，算高原湖，海拔两千二百多，风一吹，芦苇刷啦啦响。

秋天水位不低，黑颈鹤还没大批回来，地上只留下脚印和羽毛。

岸边有个小牌子写着候鸟时间，最稳是十一月到来年三月。

拍鸟要长焦，没镜头也别慌，清晨七点和傍晚五点在栈道尽头，鸟会近一些。

租船要问清价格，按船不按人，能拼就拼，省钱又热闹。

湖边摊贩卖烤土豆，切开后塞糍粑辣椒，咬一口，辣一阵，暖更久。

太阳一落，温度像突然被人关掉开关，羽绒服派上用场。

回城路上，师傅指着远处那道峡谷说，百里杜鹃那边春天花开像火烧山。

百里杜鹃是国家级森林公园，清朝地方志里就写过“花海无边”。

最佳花期是三月中到四月中，不要赶清明前两天，人堵车也堵，进园排队像过年抢年货。

园里大园区、小园区各有劲，赏花走大园区，拍树干走小园区，树龄老，根系粗，拍出来有层次。

带老人走东线坡缓，带娃走西线景点密，午饭别指望景区餐厅，车上备干粮。

天亮去，下午两点前出主干道，晚了真动不了。

毕节城区不算大，道路绕山，导航会让人走小巷，路窄会车难，能自驾就自驾。

自驾在毕节是王道，远点的景都分散，草海、织金洞、百里杜鹃三个角，公共交通费时。

没有车就拼车，城西客运站有到各景点的面包，先问发车点和回程末班，别玩到天黑再找车。

织金洞是老牌子，喀斯特溶洞，1953年发现，地质学家叫它“溶洞博物馆”。

洞里有钟乳石像大瀑布，叫“银雨飞瀑”，灯一打，像下雪。

有石幔像宫殿屋檐，滴水成线，千年一寸。

洞内温度常年十多度，夏天像冰箱，冬天像春天，衣服要备。

走洞最累的不是路远，是抬头久了脖子酸。

拍照别开闪光，容易把钟乳石颜色拍假。

走到“宝塔峰”那片，导游会讲个段子，说“摸一摸发大财”，笑笑就好，别动手，保护第一。

午饭在织金老街吃羊肉粉，汤清肉嫩，辣椒油自己点，少点也香。

路边有烤洋芋摊，老板把洋芋压扁再烤，外脆里粉，撒孜然更带劲。

回到城区，想找个慢点的地方，人民公园合适。

湖小，树大，老人打太极，小孩追鸽子，桥边小卖部卖冰粉。

冰粉一碗五块，红糖水、花生碎、葡萄干，一口就是童年味道。

夜里去小吃街，生意好的摊位不吆喝，手一直没停。

烤脑花用锡纸包着加蒜蓉，咬下去是绵，辣椒把腥味压住。

洋芋粑粑外壳焦黄，一掰开冒热气，蘸蘸水一涮，咸香都有。

烙锅是贵州老味道，铁锅里码土豆、豆腐、酸菜、腊肉，边翻边闷，锅巴金黄是收官。

点菜别贪多，烙锅越少越好吃，太满就闷不透。

说到人，毕节人话不多，做事实。

问路不会绕弯，能用手指就不用嘴，多半一句“前面右拐”，再不行“我带你走”。

买东西不套路，明码实价，少讲价也不生气，笑着说“好吃再来”。

茶桌上喜欢喝花茶，菊花、金银花，天干就泡一杯，嗓子舒服。

街上看不见大声喧哗，店里放的是老歌，新歌也慢。

这里人和山一样，沉，不急，不飘。

交通得说清。

毕节有两个高铁站，毕节站近城区，打车二十分钟。

大方站离城远，去百里杜鹃倒是顺路。

选车票先看酒店位置，住城中区就到毕节站，住大方、百里杜鹃方向就到大方站。

机场在七星关，航班不多，转机多半在贵阳。

动身早一点，早到不累，晚了人多排队久。

住哪里更稳。

城里住七星关老城边上，夜市近，出门就吃。

想安静住观山湖公园旁，树多鸟多，早晨能跑步。

节假日别冲景区门口酒店，价高还吵，开车十五分钟的城区小酒店更值。

订酒店看评论里的“隔音”和“热水”两个词，别只看评分。

吃的再叠几样干货。

牛干巴买真空的，别买散装路边那种，回去更安心。

花溪牛肉粉在毕节也能吃到，早上八点前去，十点后就排队。

土鸡火锅要问清是不是跑山鸡，锅底别下太多料，鸡味淡了不值。

蘸水两样必吃，糊辣椒和青椒蘸水，拌凉粉一绝。

走之前把时间再捋一遍。

草海看日出，六点半前进栈道。

织金洞上午十点前进场，人少，回声小，导游讲解能听清。

奢香古城下午三点去，光线柔，拍照不晃眼。

夜市七点半开吃，九点前撤，避开喝大的人群。

工作日来最省心，房价能省三分之一，队伍短一半，心情稳两倍。

花钱也要算。

景区门票联票别盲买，算路线再决定，单点有时更划算。

停车问收费区间，按次比按小时省。

土特产统一去农贸市场，早上十点前挑货新鲜，砍价有余地。

手机信号在山里会断，离开主路先存路线，下载离线地图，关键时刻不慌。

说说避坑。

酸汤不是越红越好，颜色太艳多是调色，汤面应该清亮，不浑。

马蜂窝上爆火的网红店排到天黑也别硬撑，隔壁无名老店可能更稳当。

织金洞内摆拍危险位别去，湿滑，鞋底要防滑，带纸巾擦扶手再抓更稳。

草海无人机要报备，随便飞会被劝停，安稳看景更重要。

临走前去看了奢香夫人墓。

墓地不大，松树高，风声像低语。

碑文里提到“抚夷定边，功在黔中”，脚下那条石板路，旧时商队走过，马蹄留下的坑还在。

旁边老人坐凳子上晒太阳，手里捏着一串黑珠子，笑着说一句，天好，人要慢。

这句话像山风，吹进心里，凉，清，直。

离开毕节那天，天很蓝，云很低，车窗上的水汽慢慢化开一条线。

背包里是牛干巴、辣椒面、几张彝绣小手帕，口袋里还有摊主找的八角钱硬币。

河南回程的列车上，翻看这几天的照片，山在，水在，人也在。

毕节人和别处人不太一样，话少，事稳，热情不喊口号。

来客坐下先端一碗热汤，啥都不说，先让肚子有着落。

这份劲儿像高原的风，直来直去，不绕弯。

再来一次也愿意，春看杜鹃，秋看草海，冬天吃火锅，夏天躲个凉。

路还长，山还高，人心慢慢走，老天不慌，人也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