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秋天大概就是这样，如果你问我喜欢哪个季节，我可能很难回答。春天时候，满城都是梅花和樱花。那树梢间粉粉白白的新意，总让人觉得可以重新来一次。等到夏天，荷花在水面上铺开，像给西湖披上一层清凉。等到秋天，先是桂花，甜香从马路边飘到地铁站，再到家楼下。但桂花谢了，总有点落寞。

大部分人都说秋天是杭州最短的季节。其实更准确的说，桂花一过，那种“秋天有花”的念头，好像就和暖和的毛衣、短暂的晚霞一样被带走了。可是，杭州真的会无花可赏吗？

答案明显不是。真正住久了，才知道杭州的秋天有另一番热闹——不是花，而是叶子。往年总有人说：桂花谢了，秋天结束了。但其实，最绚烂的红叶这才刚起了头。

第一次在杭州看红叶，其实和北方不太一样。北方一到秋末，漫山遍野一片橘红，气温一下子冷得刺骨。杭州却软糯得多，夜里风一吹，第二天早上满地落叶不用争抢，还能拍出水面的倒影。西湖边，灵隐寺边的小路，九溪和虎跑，甚至连茶博馆边那几棵老枫树，都换上了潮流新装。每次去，都感觉像在走时尚秀场，随手一拍就是壁纸级别。

红叶之美，很难用几句话说尽。有时候阳光打在叶尖上，红得不像真叶。风一吹，叶子打着转飘进水里，有人会趁着这片刻安静，站在桥头发呆。但红叶最吸引人的不只是颜色，而是那种等待和变化。盛开的梅和樱，大家都能赶上。可红叶，真的要靠点运气。杭州秋天风大、雨水也不一定。约朋友周末去虎跑、九溪，可能上周还大片火红，这周只剩一地残叶。你能追上，就多看一眼。来晚了，只能望着光秃秃的树枝想，下一年还会不会再赶上。

前段时间我连着去了几处红叶地。九溪和虎跑最稳妥，那里坡道多，树龄老，落叶厚实，每踏一步都能听见咔咔的声音。刚过去那周六，其实不是最好的时候，风大得很，叶都打着旋儿飞。也好，等车时，看着满地红黄，短暂地糟糕一天都被治愈了。

有些地方人少，比如玛瑙寺那边，安静得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寺庙外的那几棵枫树没人打扰，连带着寺里那股子清静都被叶子感染了。

想起大学那会儿，在北方，每到秋天大家集体捡枫叶，拿回寝室做成书签。离开家乡后，好多年没这种心情，直到有一年的深秋，在杭州的西湖边，看见一大片枫叶随风落下，那会儿心头突然一软，像是一下子被触动。后来明白，有些风景只是路过，但足够你记很久。

现在的杭州秋天，少了预期里的“秋高气爽”，多了些枝头的惊喜。去过的人总说，不过是叶子，至于反复去看吗？可是生活在这城市里的人，知道一年里总有那么一段时间，你必须走到户外去靠近自然。哪怕只是一条街，两棵树，或是一片不小心踩到的叶子。

杭州其实最大方，总是在你觉得一切要结束的时候又变了个样子。错过鲜花的人，幸运的话，可能会被红叶惊到。

至于那些还没来得及看红叶的人，今年可能已经来不及等全部转红。可总归还有明年，有些美，错过了也不用遗憾。秋天一直在，红叶也一直在。

想到这里，就觉得城市也没想象中冷漠。杭州深秋其实从没让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