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锦州古塔公园时,正是冬日里一个清冽的午后。天空是北方冬日特有的那种高远的灰蓝色,几缕纤云淡淡地抹在天边。穿过公园入口,周遭城市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滤去,脚步踏在清扫过的石板路上,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拐过一片挂着霜花的松林,那座巍峨的辽塔,便毫无预兆地、却又无比庄重地撞进了我的视野。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一位沉默的巨人,披着一身由无数青灰色砖石织就的沧桑袈裟。塔身历经千年风雨的剥蚀,颜色已非单纯的灰,而是呈现出一种丰富的、由岁月调和的斑驳质感,向阳处泛着些微暖黄,背阴处则沉淀着墨青。此刻,西斜的冬日阳光,力道已不猛烈,却格外温柔。它像一把巨大的、金色的梳子,缓缓掠过十三层密檐的每一道棱角,在塔身投下清晰而深邃的阴影。光线与阴影的交界处,砖雕的佛陀、飞天、莲花依稀可辨,它们曾在辽清宁三年(公元1057年)被匠人的手虔诚刻下,如今在斜光中仿佛被重新唤醒,静谧中流淌着古老的梵音。
塔周的空地上,游人不多,只有一群灰鸽子时而“扑棱棱”飞起,绕着塔身盘旋,时而落下,在冰凉的地面上悠闲踱步,为这静止的千年画面添上几笔灵动的生机。我仰头望着塔尖,它直指苍穹,仿佛在丈量着从辽代到今日的时间厚度。风过处,檐角隐约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那是历史穿过砖石孔隙发出的回响。
塔下的广济寺古建筑群,朱红的门扉紧闭着。我隔着围墙望去,只见殿宇飞檐的剪影映在蓝天之下,线条舒展而肃穆,与古塔构成了浑然一体的气场。这里没有香火鼎盛的喧闹,反倒让我更能沉浸于一种思古的幽情中。公园里规划精巧,曲径通幽,将文物游览区与园林景观完美融合,江南的秀色与塞北的苍茫感在此地奇妙地交织。我漫步至水秀湖区,湖面已结了薄冰,映着塔影与枯柳的枝桠。可以想见,若在夏夜,这里该是音乐喷泉与光影共舞的舞台,但此刻的冰封,却为接下来的华彩埋下了伏笔。
天色渐暗,我并未离去。因为我知道,这座古塔在白日的沉默之后,将在夜晚讲述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随着最后一抹霞光褪去,公园里的智能灯杆次第亮起,发出柔和的光晕。越来越多的市民和游客向着古塔汇聚,一种温暖的期待感在寒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冰封最北海暖游锦州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