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站在长安街边,仰望着眼前这座百年建筑。北京饭店四个字在灯光下金灿灿的,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把我这个普通工薪族的目光牢牢吸住。我攥了攥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银行卡,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上了台阶。
"您好,请问几位?"身着笔挺制服的服务员微笑着迎上来,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我一时语塞,喉咙发紧,只能挤出一个数字:"两位。"
跟着服务员往里走,我的鞋跟敲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大厅很高,天花板上垂着巨大的水晶灯,像一片凝固的星光。四周的装饰既古典又现代,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讲究。我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
被引领到座位上,我小心翼翼地坐下,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邻桌是一大家子,老老少少围坐在一起,笑声此起彼伏。老人坐在主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儿孙们争相给他夹菜、倒酒。这温馨的一幕,让我想起了远在老家的父母。
服务员递上菜单,那厚重的质感让我心头一沉。翻开一看,菜名个个精美考究:黄焖鱼翅、葱烧海参、北京烤鸭……价格更是让我倒吸一口凉气。我赶紧把菜单推向对面的朋友,强作镇定地说:"你点吧,我随便。"
朋友会意地笑了笑,点了几道招牌菜。服务员离开后,我望着空荡荡的桌面,突然感到一阵局促。这里的一切都太精致了,精致得让我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这是本店招牌——北京饭店挂炉烤鸭。"服务员话音未落,一位身着白衣的师傅推着小车来到桌前。只见他手持长刀,动作行云流水,"刷刷刷"几下,薄如蝉翼的鸭皮便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油光闪闪,香气扑鼻。
我颤抖着拿起一张薄饼,夹起一块鸭皮,蘸了点白糖,送入口中。
"咔嚓!"
那声音清脆得像是咬碎了一颗星星。鸭皮在嘴里炸开,油脂瞬间在舌尖蔓延,烫得我差点叫出声来,却又舍不得吐掉。那一刻,我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爸妈带着我去街边吃烤鸭,一只鸭子切成几大块,装在塑料袋里,我们仨蹲在马路边,用手撕着吃,满嘴流油。妈妈笑着帮我擦去嘴角的油渍,爸爸则把最好吃的鸭腿塞进我手里。那时候的快乐,简单而纯粹。
"这是葱烧海参,请慢用。"服务员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盘子里,海参黑亮黑亮的,像一块温润的墨玉,静静地躺在葱段中间。我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送入口中。软糯、滑嫩、入味,葱香与海味完美交融,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股暖流蔓延全身。
我突然想起,这道菜的价格,可能抵得上老家父母一个月的生活费。
正吃着,旁边包间的门开了,走出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一边走一边打电话:"这个项目必须在月底前完成,否则我们损失惨重……"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眉头紧锁,满脸疲惫。
经过我们桌前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揉了揉眉心,深深叹了口气。就在那一瞬间,我在他脸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种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疲惫,那种对未来的焦虑,一模一样。
"需要添茶吗?"一位年轻的服务员来到我们桌前,她的笑容真诚而温暖。
我仔细打量着她:整洁的制服,得体的举止,脸上始终挂着微笑。我不禁好奇:"姑娘,你每天在这里工作,累不累?"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习惯了。忙的时候,从早到晚站十几个小时,腿都肿了。不过能看到客人满意的笑容,就觉得值了。"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平淡如水,仿佛在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我知道,这背后是多少辛苦和委屈。
离开时,已是深夜。我站在饭店门口,回头望去,北京饭店依然灯火辉煌,像一座不夜城。进进出出的人们,衣着光鲜,神态各异——有谈笑风生的富商,有甜蜜依偎的情侣,有扶老携幼的家庭。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思绪万千。今天这一顿饭,让我看到了太多:
看到了奢华与质朴的对比,看到了忙碌与悠闲的落差,看到了城市的繁华与生活的艰辛。
其实,无论是坐在高档餐厅里的成功人士,还是街边奔波的普通人,大家都在为生活而努力,都有自己的苦衷和无奈。
我摸出手机,翻出父母的照片。照片里,他们站在老家的院子里,笑容灿烂,却掩饰不住眼角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
我决定,明天就给他们打个电话,说:"爸妈,等我有空了,接你们来北京,尝尝正宗的烤鸭。"
哪怕他们会说"太贵了太贵了",哪怕他们会舍不得多点一个菜,但只要能看到他们坐在北京饭店里,尝一口我小时候爱吃的烤鸭,我就觉得,这些年在外面的奔波和辛苦,都值了。
北京饭店啊北京饭店,你不仅是一座建筑,更是一面镜子,照见了芸芸众生的酸甜苦辣,照见了人间百态的冷暖炎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