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出差当晚 我接到水疗中心电话 叶女士家属吗 体验双人Spa没付款
【已完结】
国庆长假的次日午后,阳光慵懒得有些过分,大片大片地泼洒在客厅地板上,泛着金色的暖意。
我整个人陷在真皮沙发里,大脑处于一种奇异的放空状态,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机械地滑动,直到一串陌生的号码突兀地跳进视野。
铃声在静谧的空气中撕开一道口子,尖锐得有些刺耳。
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的声音热情洋溢,透着职业化的亲切:“赵先生您好!打扰了,这边是水疗中心前台。叶女士昨晚在我们这儿体验了双人Spa套餐,账单还没结,系统提示需要关联伴侣信息,是登记您的名字没错吧?”
我原本松弛的脊背,在那一瞬间,像是被电流击中,一点一点地绷紧了。
“双人Spa”这四个字,像几只苍蝇在耳膜上疯狂撞击,嗡嗡作响,把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屏蔽了。
我死死攥着手机,指节用力到泛白,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老婆叶清然的电话。
接通得很快。
我极力控制着声带的震颤,让语气听起来像平日里一样随意:“老婆,昨晚加班累坏了吧?刚有个水疗中心打电话来核实伴侣信息,怎么回事啊?”
听筒那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半秒真空。
紧接着,她轻快的笑声传了过来,毫无破绽:“害,你说那个啊?昨晚招待客户去的,走的公账。我顺手就填了你的信息,你让他们备注‘公司报销’就行。”
我对着空气,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好,知道了。”
挂断电话,手机在掌心依然滚烫。我的指尖冰凉,那是血液瞬间回流心脏带来的失温感。
我又把电话拨回了水疗中心。这一次,我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把昨晚的服务明细发我,我现在过去核实。”
放下手机,抓起车钥匙,我冲向了地下车库。
油门被踩到了底,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块。我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脑海里却是一片混乱的空白。
到了地方,前台效率很高,手机震动,邮件已达。
我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熄火,发动机的震动顺着座椅传导到脊椎。点开附件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屏幕上,几行黑体字像审判书一样跳进视线:
【月下秘境情侣专享Spa套餐】 时长:9小时 含私密双人花瓣浴等项目 需情侣双方到店签字确认
车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得刺眼,可我坐在密闭的车厢里,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那天下午,我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道去了她声称“招待客户”的酒店。
前台店员接过我的身份证,低着头反复比对了很久,才颤巍巍地递回来,眼神游移,不敢与我对视:“赵先生,信息核对无误。”
我没动,从西装内袋掏出工作证,“啪”地一声拍在理石台面上。
“麻烦调一下昨晚大堂入口的监控,公司合规部要求核验招待时长。”
店员的脸色瞬间煞白,手指在键盘上不知所措地蜷缩了一下:“这……我得请示经理。”
经理来得很快。是个聪明人,什么也没问,直接调出了昨晚的时间轴。
我凑近屏幕,呼吸屏住。
画面里,我结婚五年的妻子叶清然,正亲昵地倚在一个年轻男人的身侧。那男孩穿着浅灰色的休闲外套,身形高挑,肩膀单薄,透着股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学生气。
她仰起脸不知说了句什么,眉眼弯弯,笑意从嘴角溢出来。男孩顺势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她自然地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那动作熟稔得让我心惊,仿佛已经预演过无数次。
我站在监控室里,喉咙发紧,像被人死死掐住,连喘气都变得艰难。
就在这时,男孩握住了她的手。
随着抬手的动作,他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条银色的手链。金属在监控探头的红外光下,折射出一星冷冽的光点。
我看清了。
那个吊坠是个“&”符号。
那是我亲手设计的。
当年我拿着草图向叶清然求婚时,还傻乎乎地用战略模型做比喻:“这在商业逻辑里叫协同效应,1+1>2。咱俩,就是天造地设的最佳搭档。”
那是我们要结婚五周年的纪念礼物,世上仅此一条。
“叶女士和这位先生是昨晚十点入住,今早七点离开的。”经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小心翼翼。
我没说话。耳鸣声越来越大,像有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在脑子里不仅跳着雪花,还发出尖锐的啸叫。
我收回证件,卡片的棱角咯得手心生疼。“核对好了,多谢。”
转身离开时,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快走到玻璃转门时,我猛地停住脚步,折了回去。
我冲经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部肌肉僵硬得像块石头。
“对了,刚看那男孩手上的链子挺别致……能不能把那段截给我?我想买条同款送朋友。”
我清了清嗓子,掩饰住声音里的哑:“财务那边要做账,签字页也麻烦拍给我,留个凭证。”
文件很快传输完毕。
点开图片,签字页上,“周文彬”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年轻人的狂傲。
我死死盯着那个名字,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掌心一片湿滑。
推开家门,屋里一片死寂的漆黑。
我没开灯,甚至没换鞋,鞋底摩擦地板发出沙沙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走到书房那扇老旧的实木门前,我的脚步顿住了。身体仿佛有了某种肌肉记忆,下意识地看向书桌一角——
那里本该立着一支万宝龙传承系列钢笔。
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心脏重重地坠了一下。
那支笔,是我拿到人生第一个大项目奖金时买的。跑遍了全城的专柜,花掉了当时三个月的薪水。付款时我甚至没眨一下眼,满脑子都是她收到礼物时惊喜的表情。
我曾以为那是爱的见证,现在看来,不过是个笑话。
视线移向旁边的文件柜,我深吸一口气,拉开柜门。
手指在一叠叠厚重的文件夹脊背上滑过,最终停在第三层的中间。抽出那份市场分析终稿,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栏里,“周文彬”三个字再次刺痛了我的眼睛。
字迹用力,力透纸背,用的是万宝龙特有的皇家蓝墨水。灯光下,那墨迹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某种嘲讽的鬼火。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合上文件,归位。手垂下的瞬间,指尖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掏出手机,我拨通了死党汪磊的电话。
“帮我查个人。我们组新空降的顾问,周文彬。”我顿了顿,声音听不出喜怒,“还有叶清然。查她去年所有的信用卡账单、酒店记录、航班信息。所有的。”
电话那头,汪磊沉默了很久,语气沉重:“老赵,叶姐她……这合适吗?”
“别叫她叶姐。”我冷冷地截断他的话,“照我说的做。”
挂断电话,屏幕还没熄灭,一个视频邀请弹了出来。
备注显示:“宝宝”。
我盯着那两个字,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手指右滑,拒接。
切换到语音输入,我按住说话键:“阿讯,忙什么呢?有没有偷偷想我?”
她的声音很快传过来,轻快、甜美,像林间跳跃的百灵鸟,尾音里带着惯常的撒娇。
这曾经是我最贪恋的温柔,此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软刀子,一点点割开我的神经。
我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把听筒贴紧耳朵,声音平静得可怕:“刚到家。”
“我后天就回去啦,给你带了你最爱的威士忌哦。”
那一刻,我真想笑。
嘴角机械地向上扯动,对着空气,我轻声说:“好啊,等你回来。”
次日清晨,阳光依旧好得不像话,金灿灿地铺满了我的办公桌。
刚落座,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同城推送,标题充满了挑逗意味:
【辰然不离 | 与年上姐姐的治愈系日常】
头像正是监控里那个叫周文彬的男生。他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眼神里却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狡黠。
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他的主页。
最新一条动态是张特写。光影暧昧,聚焦在一支钢笔上。
是我那支失踪了半年的万宝龙。
配文写着:“姐姐说,我的逻辑就像这支笔的笔尖一样锐利,好开心呀。”
我面无表情地往下滑。
下一条视频,叶清然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半张侧脸。她正低着头,专注地给周文彬系那条“&”手链。
扣好后,她的指尖并没有离开,而是在他突出的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抬眼时,那眼里的柔情几乎要溢出屏幕。
“姐姐说,我们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契合得天衣无缝。”
我看着视频,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桌面。
再下一条,背景是我家的卧室。
他赤着脚踩在我新买的羊绒地毯上,手里把玩着我常用的那瓶香水,对着镜头挑衅地晃了晃。
文字更是露骨:“悄无声息地用了姐姐的香水,现在浑身上下都萦绕着她的气息了。”
最后一张照片,是在我家的浴室。
他半裸着上身泡在浴缸里,水汽氤氲。他直视镜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胜利者微笑,那是赤裸裸的宣战。
“姐姐对我颇为满意,她说,依偎在我怀里最为放松。”
每一张图,每一句话,都是精心设计的羞辱。我没有暴怒,只是平静地将他拉入了黑名单。
紧接着,汪磊的加密邮件到了。
周文彬的履历平淡无奇,普通院校,经历空白。唯独那个让他空降公司的“商业分析案例”,极其扎眼。
我盯着那个案例的封底标题——【跨境支付战略模型】,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这是我正在负责的核心竞标项目。
我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角落的保险柜前。
那里锁着项目最核心的数据盘。
手颤抖着覆上密码转盘。先试了叶清然的生日,“滴”的一声红灯亮起。错误。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我想起汪磊发来的资料里,那个刺眼的日期——周文彬的生日。
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我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了过去。
“咔哒。”
清脆的机械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炸响。
柜门弹开了一条缝,像一张嘲弄的大嘴。
我蹲在地上,看着那条漆黑的缝隙,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头。
我颤抖着手把U盘插入电脑。
文件列表看似正常,但核心数据模型的修改日期,赫然显示为:昨天。
我疯了一样点开回收站。
那里静静躺着我耗费无数心血建立的原始战略模型。清空时间,也是昨天。
而现在的版本,核心框架和推演逻辑与我的如出一辙,就像是那种拙劣的临摹画。除了几个关键的市场预判参数被微调过。
文件署名栏里,“周文彬”三个字,方方正正,触目惊心。
这就是背叛。
不光是要睡你的人,还要偷你的脑子,把你连皮带骨吃干抹净,最后还要踩着你的尸骨上位。
竞标会现场,灯光璀璨,衣香鬓影。
我坐在会场最角落的阴影里,看着叶清然和周文彬并肩坐在第一排。
真是般配啊。
叶清然一身高定套装,从容优雅;周文彬西装笔挺,虽然稚嫩,却努力端出一副青年才俊的架势。
轮到周文彬上台了。
他自信满满地调整麦克风,那个下意识扶话筒的小动作,像极了叶清然。
“各位晚上好。这次为贵司设计的战略模型,核心是我们独创的‘动态协同增长’理念……”
他侃侃而谈,大屏幕上的PPT页页翻过。那些复杂的模型、晦涩的数据,每一个转折,每一个逻辑闭环,都是我曾经在深夜里,一遍遍讲给叶清然听的。
最后,当财务预测曲线拉出一道漂亮的上扬弧度时,掌声雷动。
周文彬站在舞台中央,享受着原本属于我的荣耀。他看向台下的叶清然,两人视线交汇,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得意。
提问环节,甲方的首席战略官王总推了推眼镜,犀利发问:“周顾问,模型很有新意。但我想知道,作为一个新人,你是如何把控如此复杂的交互算法风险的?”
场内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几位合伙人的目光在周文彬、叶清然和我之间来回梭巡。
周文彬显然慌了,下意识地看向叶清然求助。
就在叶清然准备开口救场的刹那,椅子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彻全场。
我站了起来。
追光灯瞬间打在我身上。我整理了一下衣襟,一步步走向台前。
我看到了叶清然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恐和警告,但我只是对她微微一笑。
“谢谢王总的提问。”我声音平稳,响彻大厅,“这个项目最早由我搭建框架。借此机会,我想就周顾问的模型做几点……技术性补充。”
我走到屏幕前,指着流程图的一个节点。
“请大家注意这个触点——‘中小商户实时汇率锁定期望’。这是我们团队逆向追踪了地下钱庄回流路径才拟合出的概率模型。”
我转身,目光如刀,直刺周文彬:“周顾问,你演示时说这里使用了‘市场公开加权平均值’。请问,你参考了哪几家数据源?A家和B家的采样逻辑完全相悖,如果混用,第三层推演的风险系数偏差将高达300%。”
“这就是你所谓的‘可控范围’吗?”
全场死寂。
周文彬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叶清然强作镇定地插话:“赵经理,周顾问采用的是更稳健的处理思路,为了降低对非标数据的依赖……”
“更稳健?”我笑着打断了她,眼神冷得像冰。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个版本已经彻底放弃了我原始模型里的‘触点概率算法’?如果放弃了那个算法,后面紧接着的‘资金流动态博弈推演’,它的底层逻辑也会随之崩塌。”
我看着周文彬惨白的脸,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因为那套推演算法,是和概率模型深度绑定的。只换数据源不动算法,输出的结果就不只是误差。”
“那是逻辑谬误。”
“这个词,分量可比单纯的‘误差’要沉重太多了。这不仅仅是数据偏差,这意味着整个地基从一开始就是歪的。在这种烂泥塘上盖楼,哪怕外立面装修得再富丽堂皇,本质上也就是个随时会塌的危房。”
周文彬原本红润的面庞,此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血色,惨白得像张白纸。他的嘴唇剧烈地蠕动了几下,像是缺氧的鱼,却没能吐出半个音节。显而易见,他对眼前这个被他窃取的模型,了解程度仅仅停留在皮毛,根本没有深入到能瞬间理清底层模块咬合逻辑的地步。
他就像个拙劣的演员,死记硬背了所有台词,却根本不懂这出戏到底在唱什么,只是在机械地展示一个经过精美包装却空洞无物的“赝品”。
偌大的会议室里,死寂蔓延。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周文彬身上,等待着他的解释。那些眼神里夹杂的质疑与审视,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叶清然搭在会议桌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精心修剪的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的肉里。她死死盯着我,眼底最后那层伪装的温情彻底剥落,只剩下赤裸裸的冰冷怒意。
以及,在那怒意之下,一丝极难捕捉的、慌乱的震颤。
我就那样安静地伫立着,像是在观赏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默剧。
我在等。等着听这座用谎言、背叛和窃取搭建起来的华丽戏台,发出第一声不堪重负的、碎裂的脆响。
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大概只持续了三秒,但在感官上,却漫长得好似过了一个世纪。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黏糊糊地堵在胸口,让人喘不上气。唯有头顶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反而衬托得整个会场愈发空旷压抑。
周文彬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吞咽恐惧的动作。他终于张开了嘴,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砂纸狠狠磨过桌面:“算法……关于算法我们肯定做过微调……耦合接口也进行了全面优化……”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像只受惊的老鼠,根本不敢与我对视,也不敢看向台下任何一位专家。他在慌乱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鞋跟不慎绊到了投影仪的数据线,导致身后大屏幕上的画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就是这个细微的肢体语言,那种心虚露怯的狼狈模样,被全场所有人尽收眼底。
甲方席位上,那位首席战略官王总极轻地摇了摇头,原本前倾的身体后仰,重重地靠回椅背,双手交叉叠在腹部——这是一个标准的“拒绝”信号,意味着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坐在他身侧的另一位高管,此刻眉头紧锁,低着头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什么,显然是在评估风险。
我们公司的一位高级合伙人清了清嗓子,似乎想要开口打圆场,试图把这个即将崩盘的场面给兜回来。
但我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优化了接口?”
我向前逼近一步,拉近了与周文彬的距离。随着我的逼近,他整个人明显僵硬得更厉害了。“不妨展开讲讲,具体优化了哪个板块?是摒弃了原有的蒙特卡洛模拟路径,转而采用线性回归模型?还是修改了风险溢价因子的迭代公式?又或者……”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语调中带上了一丝嘲讽,“你所谓的‘优化’,其实仅仅是把我源代码里定义的变量名‘P_X’,简单粗暴地批量替换成了‘Data_In’?”
问题如连珠炮般抛出,一个比一个刁钻,一个比一个犀利,就像是一把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划开那层漂亮的包装纸,要让所有人看看里面究竟是不是一包草包。这些问题直指模型最底层的核心逻辑,绝不是一个靠“借鉴”和“死记硬背”的新人能够临场编造出来的。
周文彬彻底卡壳了。
他僵立在讲台上,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只有嘴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冷汗顺着他年轻紧致的脸颊滑落,在尖削的下巴处汇聚成珠,“啪”地一声滴落在他那身熨烫得笔挺昂贵的西装领口上,迅速晕染开一团深色的湿痕。在极度的紧张下,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左手腕——那里,在定制西装的袖口阴影下,隐约闪过一抹刺眼的银光。
就是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扣动了早已瞄准的扳机。我转过身,面向台下,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表情各异的面孔,最后停留在公司几位核心高层和甲方代表的脸上。
“抱歉,我想打断一下竞标流程。”
我的声音并不高亢,但足够清晰有力,瞬间压过了会场内原本细碎的私语。“在继续探讨技术细节之前,有个更关乎根本的问题,我认为必须先厘清。这不仅关系到今天展示的成果究竟出自谁手,更关系到我们公司的商业信誉和脸面。”
“赵讯!”
随着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叶清然“嚯”地站了起来。她喊我的名字时,声音里夹杂着我不曾听过的惊怒与急切,完全失了平日的风度。
我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她,直接举起了早已准备好的手机。屏幕亮度已经调到最高,上面是一张被放大处理过、清晰度极高的监控截图。那是我从水疗中心经理那里费尽周折调取到的画面——在画面正中央,周文彬抬起的手腕上,那条链扣设计成独特“&”符号的银手链,在灯光的折射下,反射着清晰而扎眼的寒光。
我将手机屏幕转向台下,手臂平稳地移动,确保前几排的关键人物都能看得真切。
“这条手链,”我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缓缓荡开,“链扣是一个特殊的‘&’符号。这是我亲自手绘的草图,找老工匠专门定制的孤品,全世界仅此一条。它是我送给我的妻子,也就是在座的叶清然女士,结婚五周年的纪念礼物。”
轰——
这番话就像是一盆冰水猛地泼进了滚烫的油锅,整个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压抑的惊呼声、倒吸凉气的声音、交头接耳的嗡嗡声瞬间混成一团。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化作探照灯,在我、手机屏幕上的证据、面色惨白如纸的周文彬,以及已经面无人色的叶清然之间来回扫视。
“而现在,”我放下手机,目光如冰锥般狠狠扎向台上的周文彬,“它却戴在了周文彬顾问的手腕上。就在昨晚,他和我的妻子叶清然女士,是以‘情侣’的身份,共同享用了长达九个小时的‘月下秘境’Spa私密套餐。”
我特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众人的心头。
“我很想请教一下周顾问,这条代表着婚姻神圣承诺、独一无二的手链,怎么会跑到你的手腕上?是在什么样的情境下,由我妻子‘赠送’给你,或者是‘借’给你的?而你们昨晚以‘情侣’名义私下共处的这九个小时,跟我妻子口中的‘招待重要客户’,以及周顾问今天站在这里展示的、与我原始工作成果几乎一模一样的方案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见不得光的联系?”
“不!不是这样的!”
叶清然几乎是尖叫着喊出了声,她彻底慌了神,之前维持的那副镇定自若的精英形象瞬间碎成了齑粉。“那是误会!手链是……是我不小心落在他也那儿的!昨晚是有特殊原因的!”
然而,这种辩解在如此直观、如此具有冲击力的证据面前,显得既苍白又漏洞百出。不小心落下?能“不小心”落到别人的手腕上贴身戴着?九个小时的“情侣”Spa仅仅是误会?
首席战略官王总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抬手做了一个坚决的制止手势,打断了还想继续狡辩的叶清然。他转头看向我们公司的最高负责人,语气冷硬得如同公事公办的判决:“李总,看来贵司内部存在极其严重的管理漏洞和伦理问题需要优先处理。今天的竞标展示,必须立刻终止。在贵司给出正式的书面说明和调查结果之前,我们这边无法继续推进任何合作。”
公司总裁李总的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他狠狠地剜了叶清然一眼,强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对王总点头致歉:“非常抱歉,王总。请给我们一点时间。竞标暂停,我们立刻启动内部最高级别的调查程序。”
会场彻底乱了套。
工作人员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参会的人群一边低声议论一边开始向外撤离。不少人经过前排时,投向叶清然和周文彬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猎奇,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
周文彬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演讲台后的椅子上,双手死死捂着脸,不敢见人。叶清然呆立在原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翻涌着怨毒、恐惧,还有某种精心策划彻底崩盘后的疯狂。
就在人群开始涌向出口的时候,她突然甩开了身旁一位试图拉住她的同事,几步冲到了我面前。
高跟鞋敲击地砖的急促声响,在嘈杂的环境中依然显得格外刺耳。
她一把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她的脸凑得极近,近到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精心描绘的眼线因为泪水而晕染开来,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曾经熟悉、如今却让我胃里翻江倒海的香水味。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嘶嘶地钻进我的耳膜:“赵讯……你非要做到这一步?毁了竞标,毁了公司对你的信任,也毁了……我们之间最后那点情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猛地用力,将胳膊从她的钳制中抽离,冷冷地甩开了她的手。
看着眼前这张曾经无比亲密、如今却陌生扭曲的面孔,我的心里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只剩下一片麻木的荒芜。
“我在干什么?”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我只是在问一个问题。问我的手链,为什么会戴在别人的手上。”
我转过身,不再多看她一眼,径直朝着会场出口走去。
身后传来她压抑而急促的喘息声,以及周文彬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哀嚎。
那些混乱喧嚣的人声,逐渐被我甩在了身后。
但我心里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
真正的战役,现在才刚刚打响。而战场,马上就要从这个光鲜亮丽的竞标大厅,转移到公司内部那个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角斗场里去了。
当我推开那间位置偏僻的小会议室大门时,屋内的气压低沉得让人窒息。
李总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如铁。坐在他身侧的是负责合规事务的陈总,一位素来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女领导。长桌的对面,叶清然和周文彬分据两头,中间隔着两个空位,仿佛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楚河汉界。
周文彬始终耷拉着脑袋,肩膀塌陷,双手在桌下死死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叶清然显然刚补过妆,除了眼角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红晕,面上几乎看不出太多破绽,只是那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暴露了她内心的紧绷。
我在他们对面落座,三方恰好形成了一个对峙的三角阵型。
李总没有丝毫寒暄,声音里压抑着即将喷薄的怒火:“赵讯,把你刚才在会场上展示的证据和疑点,在这里完整地复述一遍。叶清然,周文彬,你们一个个给我解释清楚。今天要是说不明白,谁也别想走出这扇门。”
陈总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朝身旁的助理微微颔首示意。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调出了手机里的证据链。这一次,我的动作更慢,展示得更加详尽。
首先是水疗中心前台的通话录音摘要——这是我早就未雨绸缪准备好的。紧接着是带有精确时间戳的监控片段,我特意圈出了两人肢体接触亲密的瞬间,以及周文彬手腕上那条手链的高清特写。
随后是公司保险柜系统的后台访问记录,密码被修改的时间点,精确地卡在我发现文件失踪之前。
最后,是两份模型文件的属性深度对比截图。修改日期、最后修改者的ID变了,而回收站里我原本的文件显示已被彻底清空。
我一桩桩、一件件地罗列,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只陈述冰冷的事实。每抛出一条铁证,李总和陈总的眉头就锁得更紧一分。
轮到叶清然了。
小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真空。唯有我的声音在四壁间回荡,冷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一丝陌生。
李总的脸色从铁青转为一种凝重的黑。陈总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那是她思考时的惯性动作,每一声脆响都敲击在在场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手链的事,叶清然,”李总的声音沉重得像灌了铅,“你先解释。”
叶清然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又松开。她抬起眼帘,目光快速掠过一旁瑟瑟发抖的周文彬,最后死死定格在我身上。那眼神复杂至极,交织着怨恨、惊慌,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狠戾。
“手链……”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声线,“确实是我给他的。但是赵讯,你把事情想得太龌龊了。周文彬前段时间帮了我一个大忙,挽救了项目的一个关键节点。我当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正好看到你那条手链一直闲置在首饰盒里——你自己都多久没戴过了?我就顺手送给他当谢礼了。这能说明什么实质性问题?”
她的语气从一开始的干涩,逐渐变得流利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理直气壮的反攻:“至于水疗中心,是,我承认我撒了谎。但那完全是为了招待真正重要的幕后客户!王总那边的副手,上周就暗示想体验那个私密套餐,但人家碍于身份和家室,不方便亲自出面登记。我让周文彬陪我去,纯粹是为了走个过场,把账单挂在我名下好走报销流程!九个小时怎么了?我们做完Spa就在包厢里加班改方案,你不信可以去查包厢的使用记录!”
她语速越来越快,仿佛终于找到了逻辑自洽的突破口:“赵讯,你简直就是疑心病晚期!看到一男一女在一起就往龌龊的方面联想,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吗?”
好一招精彩的倒打一耙。
我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这番拙劣的表演。直到她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着瞪向我时,我才缓缓开口,声音依然平稳如初:
“第一,那条手链之所以‘闲置’,是因为链扣松动了,我上周刚送去专柜保养,取回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保养回执单现在还放在我车里的扶手箱里,需要我现在去取来给你看吗?”
叶清然原本激昂的表情瞬间僵硬在脸上。
“第二,”我转头看向主位,“李总,陈总,我们不妨现在就让行政部去调取水疗中心昨晚那个‘月下秘境’包厢的详细消费清单和内部监控——如果真有第三位‘隐形客户’在场,如果真是在‘改方案’,监控录像应该不会撒谎吧?点餐记录、服务人员进出记录,这些数据是做不了假的。”
周文彬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嘴唇翕动着想要辩解什么,却被叶清然一记严厉的眼刀硬生生瞪了回去。
“第三,”我的目光重新落回叶清然脸上,这一次不再掩饰眼底的寒意,“你刚才声称,周文彬‘救了项目的一个关键节点’。请问,具体是哪个节点?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他究竟做了什么操作?我需要提醒你,在周文彬入职之前,这个项目的所有关键技术难点,都是由我主导攻克的。根据公司的数据安全规定,凡是涉及核心数据的操作,必须有双人复核和系统日志记录。我们可以现在就调阅项目操作日志。”
叶清然的呼吸变得急促紊乱,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精心编织的谎言网络,在具体而微的事实核查面前,正如那个被篡改的模型一样,开始露出致命的破绽。
“够了。”李总沉声喝道,他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叶清然和周文彬,“叶清然,你是公司的老员工,应该清楚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撒谎的后果。现在坦白,还可以按公司内部违规处理。如果等我们查出来……”
他话未说完,但言语间的威胁意味已是不言而喻。
陈总适时接过了话头,她看向周文彬,语气平静却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无形压力:“周顾问,你是当事人,也是新入职的员工。公司对于诚信有着最基本的红线要求。你现在把事情原原本本交代清楚,算你配合调查。如果被证实撒谎或参与不当商业行为,不但会被即刻开除,我们还会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尤其是,”她特意顿了顿,“如果涉及商业机密窃取和不正当竞争的话。”
“法律责任”这四个字,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周文彬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
“不是我……不是我主动的!”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带着哭腔,眼泪鼻涕瞬间涌了出来,整个人抖得像风中残叶,“是叶总……是叶姐她让我这么干的!她说……她说只要我听她的安排,配合她演戏,她就能让我在这个项目里挂名,做出成绩,保我快速晋升……她说赵经理的东西反正也是公司的资源,我们拿来优化一下,只要能中标,功劳就是我们团队的……”
“周文彬!你闭嘴!”叶清然厉声喝止,声音尖利刺耳,脸上血色尽褪。
但这已经太迟了。周文彬像是决堤的洪水,根本停不下来:
“手链是她硬塞给我的,说让我戴着,显得……显得我们关系亲近,以后在公司好互相照应。水疗中心也是她安排的,她说要谈点‘不能被别人听见’的私事……文件……文件是她用U盘拷给我的,密码也是她告诉我的,她说赵经理的密码设置规律太好猜了,不是生日就是纪念日……”
他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将叶清然如何引诱他、许诺他,如何一步步策划利用感情和利益将他捆绑,让他充当傀儡和挡箭牌的全过程,断断续续却又清晰无比地倒了出来。虽然逻辑混乱,但每一个关键点都清晰得令人心惊肉跳。
叶清然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她死死盯着周文彬,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她所有的从容、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李总和陈总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沉重。陈总示意助理务必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
“叶清然,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李总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叶清然沉默了许久。再抬起头时,她眼底那股疯狂反而沉淀了下去,变成了一种冰冷的、破罐子破摔的死寂。
“是,我承认我利用了周文彬。”她承认得异常干脆,语气甚至带着几分讥诮,“赵讯,你不也早就开始怀疑了吗?从你开始暗中调查我的信用卡账单、查酒店记录开始,你就没哪怕一秒钟信任过我吧?”
她转向两位老总,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竞标压力太大,赵讯的方案虽然技术上无可挑剔,但太激进,客户未必能接受。我需要一个更‘安全’、更能体现团队协作精神的版本。周文彬有潜力,但他缺机会。我‘指导’他优化方案,同时……也是为了确保这个功劳能记在我们这条业务线上。我承认方法不当,但我所做的一切,初衷都是为了项目能顺利中标,为了公司的整体利益!”
她试图将严重的商业伦理问题,强行扭转成“方法欠妥但初衷良好”的内部竞争手段。
“为了公司利益?”我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叶清然,你真是死到临头还在演戏。你让周文彬戴着我的结婚纪念手链,和他以情侣身份做九小时Spa,这也是为了公司利益?你删改我的原始文件,试图抹杀我的所有贡献,把核心数据模型据为己有——然后让他上台宣讲那个漏洞百出的东西,也是为了公司利益?”
我猛地站起身,双手重重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你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利!为了在你那条业务线上再添一个‘慧眼识珠’、‘培养新人’的政绩,为了彻底压过我,为了巩固你在公司的地位!甚至不惜用这种肮脏下作的手段,把我的成果洗成别人的!你哪怕有一刻考虑过,如果项目真的用了这个被篡改、根基不稳的模型,中标后执行会出多大的纰漏吗?你考虑过公司的声誉吗?”
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轰然回荡:“你考虑的,从来只有你自己!”
叶清然被我质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精彩纷呈。
李总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显然已经对这场闹剧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他看向陈总:“由合规部牵头,IT部、人力资源部全力配合,成立专项调查组。彻查跨境支付项目的所有资料流转记录、系统日志、通讯记录。叶清然、周文彬即刻起暂停一切职务,接受调查。在最终调查结果出来前,赵讯也暂时回避该项目的直接工作,但需提供一切必要协助。”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扫过我们三人:“这件事的性质极其恶劣。不仅涉及员工道德、职业操守,更可能涉及商业机密侵权和欺诈。公司绝不姑息。在最终决定下达前,所有人必须严格保密。今天的竞标事故,我会亲自向客户解释,争取谅解。散会。”
走出会议室时,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暗了下来。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显得格外孤寂。
我没有立刻回家。那个曾经充满温暖记忆的地方,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背叛感。我驱车来到江边,降下车窗,任由夹杂着水汽的晚风狠狠吹打在脸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私家侦探汪磊发来的消息:“老赵,你让我查的深度背景资料,有眉目了。周文彬入职的推荐人,表面上是人力资源部的王总监,但背后的实际推手……可能和你前妻两年前主导的那个失败并购案有关,当时对方公司的一个高管,姓周。还有,叶清然的个人账户去年有几笔大额资金流出,去向是一个海外设计工作室,似乎……在偷偷咨询财产分割和移民事宜。详细资料我加密发你邮箱了。”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心一点点沉下去,同时也一点点变得冷硬如铁。原来,她的谋划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早得多。那个失败的并购案,那个姓周的高管……周文彬的出现,恐怕根本就不是什么偶然。而咨询财产分割和移民?她早就做好了抽身离开的准备,甚至可能在计划卷走更多。
我回了简短有力的两个字:“收到。”
接下来的两周,公司内部暗流涌动。调查在低调而迅速地推进。我按照要求,配合提供了我所掌握的所有信息和技术对比分析。IT部成功还原了部分被恶意删除的日志,铁证如山地证实了我的原始文件被异常访问和复制。合规部约谈了项目组其他成员,拼凑出更多叶清然试图孤立我、将资源向周文彬倾斜的细节拼图。
叶清然试图负隅顽抗,高薪聘请了律师,声称我提供的证据是“蓄意剪辑和误导”,并反咬我因为婚姻不和而恶意构陷报复。但在一系列确凿的技术证据和逐渐浮出水面的资金往来记录面前,她的辩解越来越显得苍白无力。
周文彬则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可能的牢狱之灾面前,彻底崩溃。为了自保,他向调查组提供了更多他与叶清然的聊天记录、邮件往来(部分已被叶清然删除,但公司服务器有备份),甚至包括叶清然暗示他如何“模仿”我的思维和表达习惯的录音(这家伙竟然私下留了一手)。这些证据,几乎将叶清然系统性策划侵占他人工作成果、并利用不正当关系操控新人的行为彻底钉死。
而汪磊查到的那些深度信息,我也选择性地提交给了调查组。那个姓周的高管,果然是周文彬的远房叔叔。叶清然在并购案中与他结识,并在对方公司失利后一直保持着隐秘联系。周文彬的入职,根本就是一次精心的利益交换和提前布局。至于移民咨询,虽然无法直接证明与当前事件有关,但足以佐证叶清然早有异心。
一个月后,公司的处理决定终于尘埃落定。
全员邮件通报,措辞严厉至极:
叶清然,严重违反公司商业行为准则、员工职业道德规范,存在侵占同事劳动成果、伪造数据、利用职权进行不正当利益交换、并涉及严重个人道德问题,对公司声誉和项目造成重大潜在风险,予以立即开除处分。公司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周文彬,虽受唆使且后期配合调查,但作为共同参与者,缺乏职业操守和独立判断,予以开除处分。念及其初犯且情节稍轻,公司暂不提起法律诉讼,但其违规行为将如实记录在个人档案中。
邮件里虽然没有披露具体的桃色细节,但“侵占同事劳动成果”、“严重个人道德问题”这几个关键词,已经在公司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各种版本的小道消息在茶水间私下流传,叶清然瞬间从那个雷厉风行的女高管,变成了人人唾弃的谈资。
至于我,调查组确认了我的原创贡献和在此事件中的受害者身份。公司高层私下找我谈话,表达了诚挚的歉意,并决定由我重新全面接管跨境支付项目,同时给予一定的奖金补偿和职位提升承诺。客户那边,在李总亲自出面沟通并展示了我们彻底自查、清理门户、并保证由原创者主导后续工作的诚意后,勉强同意重启谈判,但观察期被延长。
我没有感到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和释然。
离职手续办完那天下午,叶清然来公司收拾私人物品。她看上去憔悴了很多,即便是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眼下的青黑和眼底的颓败。有几个平时巴结她的同事,此刻都远远地看着,避之唯恐不及。她抱着一个纸箱,独自走进电梯,背影依旧挺得笔直,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与落寞。
我没有去“送”她。我们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几天后,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叶清然起诉离婚。同时,她的律师发来了厚厚一叠财产分割要求,狮子大开口地索要房子、车子、大部分存款,甚至要求分割我未来可能从公司获得的项目奖金和晋升收益,理由竟然是“婚姻期间对丈夫事业的支持和间接贡献”。
我看着那些贪婪的条款,忍不住笑了。笑她的贪婪无度,也笑自己曾经的天真愚蠢。原来这五年的婚姻,在她心里早就被明码标价,只等时机成熟便要兑现离场。
我没有丝毫犹豫,全权委托了律师应诉。我提供的,不只是离婚诉讼的常规证据,还包括了她可能涉及商业不当行为的线索(由公司调查证据支持),以及她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咨询移民的种种迹象。这场离婚官司,注定会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硬仗,但我不再是那个被她蒙在鼓里、心存幻想的丈夫了。
又过了一周,我约了搬家公司。将那所充满回忆也充满背叛的房子挂牌出售。在收拾东西时,我翻出了那个装着万宝龙钢笔的空盒子,也找到了当年画手链草图的那本泛黄的旧笔记本。我把它们,连同抽屉深处那些蜜月旅行的票根、生日贺卡,一股脑地扔进了垃圾桶。
有些东西,既然已经从根子上烂掉了,就该彻底丢掉。
搬进临时租住的公寓那晚,我开了一瓶酒。不是她喜欢的威士忌,而是我自己买的清酒。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我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灯火,第一次觉得,孤独原来也可以如此清醒,如此干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发信人显示是“阿讯”——不,是那个我曾经亲昵地叫她“宝宝”的女人发来的。在事情彻底败露后,她终于不再使用那个虚伪的昵称。
“赵讯,我们谈谈。就我们两个。”
我思索片刻,回复道:“可以。时间地点你定,带上你的律师。我的律师也会在场。”
有些谈判,早已不需要感情,只需要规则和底线。
发完这条消息,我关掉了手机。
江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微凉气息。我知道,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要打赢离婚官司,要重新赢得客户的完全信任,要带领团队把项目做到极致,要一点一点重建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但至少,我不再活在谎言里。
我端起酒杯,对着窗外璀璨的灯火,轻轻举了举。
敬真相,也敬重生。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