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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岛屿经济体大多逃不开几种固定模式,旅游型的像马尔代夫、巴厘岛,金融贸易型的如香港、新加坡,资源型的有冰岛、挪威、新西兰,工业型的则包括日本、韩国。
对岛屿经济体来说,开放是生命线,这一点海南从改革开放以来就从未改变,但围绕“以什么产业将开放变现”,海南曾在多种模式中徘徊。
过去有过贸工农多条腿走路的阶段,也经历过工业为主导的“一省两地”时期,最终都没能达到预期效果。站在新世纪的节点回望,海南800万人口、3.5万平方公里热带岛屿、200万平方公里海域及丰富海洋资源的基础条件清晰可见。
错过工业化黄金期的海南,工业基础薄弱,但也因此保留了良好的生态本底,再加上背靠全球最大市场和经济腹地的优势,工业和传统资源型路径已不再适合。
即便橡胶等热带资源在国内有优势,可随着我国加入WTO融入全球化,放在整个东南亚语境下,这种比较优势也基本消失。南海的战略资源潜力巨大,这里暂不展开。
历经十年谋划,海南完成发展定位大转向,确立“生态立省”和“国际旅游岛”战略,把生态环境当作最大比较优势,主动放缓发展速度,不再苛求GDP,全力筑牢生态本底,为未来价值兑现铺垫。
在主导产业选择上,海南锁定了与环境品质高度相关的旅游行业,以免签证、零关税、放航权为核心扩大国际旅游开放。
2010年,这一战略上升为国家战略并延续至今。期间海南取得了不少进展,环岛高铁全线贯通,开通100多条国际航线,推进旅游景点建设和大型节事活动,三亚成为全国知名旅游城市,甚至有“东北第四省”的戏称。
但单从国际旅游岛建设成效来看,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难言成功。拿疫情前2017年的数据对比,海南接待国内外游客6745万人次,旅游总收入812亿;而同期厦门接待7800万人次、收入1160亿,西安1.62亿人次、1380亿,青岛8808万人次、1653亿,长沙1.38亿人次、1770亿,海南的旅游变现能力仅相当于一座热门旅游城市。
若加上“国际”维度,问题更突出。2017年海南接待入境游客112万人次,旅游外汇收入6.81亿美元;同期台湾省接待800万人次、外汇收入123.15亿美元,面积仅为海南1%的马尔代夫也有140万人次、27.45亿美元,差距明显。
旅游体验层面的问题也不少,本地人的吐槽颇具代表性:主打康养却医疗设施匮乏;有摩托车环岛旅游需求,但海口市区一刀切禁摩导致游客绕行;三亚频繁出现宰客门、海胆事件等负面舆情,导游辱骂未购物游客、租车陷阱等问题反复出现,舆情应对能力不足。
拥有千万级流量的宣传平台却未能充分利用,缺乏配套的科普和旅游指引。这些问题反映出,海南虽旅游口号响亮,但制度设计和执行层面未能完全贯彻“一切为旅游服务”的逻辑。
国际旅游岛作为国家战略,只是当时众多区域发展战略的一环,政策支持力度有限。但很快,更大的政策春风到来。
2018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支持海南全面深化改革开放的指导意见》发布,2020年《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总体方案》印发,2021年6月1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南自由贸易港法》正式实施。除港澳外,海南是国内首个为区域发展战略单独立法的省份,远超经济特区、雄安、浦东等新区的政策待遇。
这部法律虽实操性内容不多,但明确了原则和方向,解决了海南发展最关键的确定性和信心问题。此前海南发展不及预期,很大程度上源于试验性强、方向不确定,导致投资和企业不敢入局。而立法的核心意义,就是向市场传递“战略不动摇、政策不朝令夕改”的信号,为发展筑牢基础。
自贸港的核心政策中,封关是里程碑式的一步,核心逻辑是将海南打造成开放公岛,把进口管控放在海南与内地之间。
几个关键政策的底层逻辑值得关注:一是企业进口自用生产设备、生产消耗原辅料零关税,精准吸引两头在外的外向型工贸企业;二是鼓励类产业企业在海南生产,产品增值超30%进入内地免关税,叠加封关后15%的企业所得税,对市场吸引力空前。
简单测算来看,一家年营收1000万、原材料成本500万(含40万关税)的两头在外企业,在内地净利润75万,搬迁到海南后净利润可提升至119万。三是封关后全域岛民个税15%封顶,远低于国内45%的最高税率,虽对普通人意义不大,但对高收入人才吸引力显著。
税前100万年收入者税后可多拿10万,500万者多拿125万,1000万者多拿近300万,这一政策精准对接现代服务、高新技术等高薪产业的人才需求。
此外,允许境外理工农医类高水平院校在海南独立办学,虽不直接培养大量人才,但能带来高消费能力学生群体。
值得注意的是,自贸港并未放弃旅游,而是叠加政策红利,入境商务旅游有望成为新增长点,俄罗斯大概率会是重要合作伙伴,相关领域的发展机会值得关注。
海南自贸港拥有本岛规模和内地庞大市场两大核心优势,叠加远超其他自贸区的优惠政策,发展潜力巨大。
事实上,2018年自贸港定位确立后,海南发展已步入快车道。2022年外贸总额2009亿元,五年间货物贸易、服务贸易年均增速分别达23.4%和17.7%,经济外向度提升至34.7%;实际利用外资40.5亿美元,五年平均增长63%,总额超此前30年总和;2022年市场主体239.25万户,一年新增96.33万户,日均新增2639个,月增速连续36个月全国第一,市场热度显著。
但与市场火热形成反差的是,多数本地人难以感知发展变化,甚至仍持悲观态度,核心症结在于涨不起的工资、追不上的房价和物价。
2022年上半年数据显示,全国人均年收入36926元,家庭年收入96746元,商品房均价9675元,房价收入比11;而海南人均年收入32460元,家庭年收入85045元,商品房均价17433元,房价收入比高达22,仅次于北京、上海,意味着普通家庭需不吃不喝22年才能买房。
反映贫富程度的恩格尔系数中,海南39.6%远超全国29.8%,意味着海南家庭需用四成收入解决温饱。这些数据解释了本地人的悲观情绪:海南必然崛起,但如何让本地人共享发展成果,成为核心社会课题。
自贸港主导产业门槛较高,多数本地人难以直接参与,多集中在低端服务业和农业,收入增长乏力,而房价物价随发展上涨已成必然。
解决方案方面,共有产权房可能是房价问题的突破口,海南已出台相关规定,期待能有效落地;物价控制和收入提升则需依赖发展和政策调控。发展是硬道理,但成果分配的公平性,更是实现共同富裕的关键。
总体而言,海南的发展路径历经多次探索,从产业徘徊到明确生态立省和自贸港定位,终于找到契合自身禀赋的方向。
自贸港政策带来的确定性和红利,正在推动海南加速发展,但如何破解发展成果共享难题,让本地人真正融入发展进程,将是海南未来长期需要面对的核心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