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温哥华,天空灿烂独一无二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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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停了,可整个温哥华似乎还悬在一种湿漉漉的余韵里。空气吸饱了水分,沉甸甸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啜饮一杯清冽又微凉的水。我走向海边,不是为了看海——雨后初霁的海,总带着一种被搅动过的、尚未平息的疲惫的灰蓝。我去,是为了看天。

那天空,确乎是“灿烂夺目”的,但这灿烂,与我经验里的任何一种都不同。它不是高原上那种毫无遮拦、君临天下般的炫目,也不是沙漠里干燥得噼啪作响的金黄。温哥华的灿烂,是洗出来的。一场透彻的、漫长的、仿佛要将整个冬天积郁的晦暗都冲刷殆尽的雨,是这灿烂的前奏与代价。

于是,这光便也染上了水的性子,不是照耀,而是流淌。它从那些尚未散尽的、边缘被镶得亮晶晶的云絮里淌下来,从斯坦利公园巨杉梢头滴着水珠的、新得发亮的针叶间滤下来,铺在湿漉漉的鹅卵石上,再溅起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薄荷般清凉的光晕。这是一种被仔细擦拭过、浸润过的光明,不灼人,只慰帖,像一块巨大的、微温的软玉,轻轻地覆在你的额上与肩上。

海风就在这时,不失时机地撩过来。它也是雨后的,没了平日的咸腥,倒裹挟了泥土被翻起时的微腥、杜鹃花瓣落了一地的甜腥,以及无数种我叫不出名字的、属于这座雨水之城特有的植物气息。风穿过你,不像穿过一个实体,倒像穿过一个终于被打通的、淤塞已久的通道。胸膛里那些被都市规训、被日程压缩的皱褶,仿佛都被这湿润的风温柔地抚平,撑开了。肺叶成了两片鼓胀的帆,每一次吐纳,都像完成一次与这片天地的置换仪式。舒畅,是的,但不止于舒畅。那是一种被理解、被容纳的妥帖,仿佛你呼出的每一口浊气,都能被这无边的、善解人意的湿润悄然净化、收留。

然后,你才真正看见那“独有的天空”。它不是一个静止的布景,而是一场流动的盛宴。看那些云——哪里是“蓝天白云落地飘”,分明是“白云在蓝天上赶着赴一场盛大的解散”。它们一朵朵,一团团,从西北的山影里涌出来,被高空的风推着,急匆匆的,蓬松而又迅疾,边缘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核心处却还蓄着雨的、沉甸甸的青灰。它们不是田园诗中闲适的点缀,而是这湿润世界活跃的、未完成的表情。天空是一块无垠的、渐变的画布,近处是那种被洗得发脆的淡蓝,远处,向着海湾的方向,则化入一种温柔的、水粉似的紫灰。

而“夕阳火红烧起来”时,那已不是燃烧,而是和解。太阳不再是那个遥远的、威严的火球,它成了这场漫长沐浴后,天际一次深深的、满足的叹息。光线变得粘稠,蜂蜜一般,流淌过雨痕未干的海面,将那一片灰蓝的疲惫,点燃成跃动的、碎金般的鳞波。云的底部被染透了,不是夸张的烈焰,而是从内里透出的、沉静的酡红,像醉意,也像羞赧。这红,倒映在每一扇湿淋淋的玻璃窗上,映在积水的洼地里,也映在行人骤然明亮起来的眼眸中。整座城市,连同它刚刚被洗净的骨骼与肌肤,都在这一刻,沉浸于一种巨大而无言的温暖里。这不是终结的光,这是允诺——允诺明日的雨水,与雨水之后,必将如期而至的、又一次被悉心擦拭的灿烂。

我终于明白,为何这里是“最适宜居住”的。并非因它豁免了阴郁,而恰恰因它将阴郁与灿烂,都化入了生命最本真的呼吸节奏里。在这里居住,是居住在一个巨大的、有生命的肺叶之中,你与它一同承受那丰沛的、有时令人窒息的湿润,也一同享有那被雨水无数次涤洗、因而无比珍贵的清澈与光明。温哥华的天空,从不许诺永恒的阳光,它只许诺,在每一场淋漓的告别之后,都会有一次如此刻般,深入肺腑的、焕然一新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