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边,千年银杏仍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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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激浪涌,站在江夏区金口街道槐山矶石驳岸上,千年时光在此静默无声。

距离此处数百米的地方,两株“银杏王”正与长江相望。初冬时节,叶片飘落,满地堆金。这是武汉树龄最古老的两株银杏,它们是长江边最独特的“黄金系坐标”,也是这片土地千年守望的见证者。

两株“银杏王”之一。记者刘晨玮 摄

千年银杏,叶落又生

风起,叶片飞舞,与远处层林尽染的山峦彼此映照,好一幅江畔秋景。

两株“银杏王”的鉴定结果显示:树龄1300余年、高度约20米、主干胸径1.5米左右。两株银杏树又名公孙树和白果树,在唐代所植,目前同为武汉最长寿古银杏树,一雄一雌,均为一级保护古树。

12月19日,记者来到现场,两株银杏的落叶铺满地面,踩上去沙沙作响。历经千年,树干已中空,树洞的空间目测可同时站立两三名成年人。

绕着矗立于一段台阶两侧的两株银杏树行走,会被其粗壮挺拔的身姿所震撼,纵然曾遭遇雷劈火烧,古银杏始终屹立不倒,需几个人合抱。至今仍枝繁叶茂,葳蕤蓊郁。

2023年,园林部门曾对两棵古银杏实施复壮。

给两株古树“疗伤” 的日子,至今仍让施工负责人黄壮印象深刻。当时,树干失去树皮,园林工人们握着铁刷,缓缓刮去表层杂质,将藏在裂缝里的腐屑清理得干干净净。接着,他们用喷火枪灼烧腐烂部位,原本斑驳的树干变成深黑色。“这是给古树做‘消毒杀菌’”,参与复壮工作的园林工人罗继国解释后补充道,待树干凉透,大家又刷上桐油,如同为古树套上“防水衣”,既能挡住雨水渗进树心,又能防备病虫害偷偷寄生。

为了让古树站得更稳,他们将树池扩大不少。茂密的树冠里被装上牵引绳,给它们搭起隐形支架,防止大风天里粗壮的树枝被吹断。树干外侧则加装了一圈金属树箍,为树干收拢四散的枝丫,让养分能更集中地供给树身。

复壮后的两年里,黄壮和同事们几乎每个月都会准时赴约。到了树下,先蹲下来拔掉周边的杂草,再给可能板结的土壤松土,检查牵引绳和树箍有没有松动。当观测到根系生长有了新变化,他们会为古树的新生相视一笑,“古树是城市历史的‘活化石’,一年四季,各有故事,要让它们承载的文化记忆得以延续”。

古驳岸上,涛声如诉

古银杏所盘踞的山头正是槐山。朝江边走去,槐山西麓横卧有一条蜿蜒的巨龙——槐山矶驳岸。作为目前长江上仅存的一处古代大型水利和航运建筑工程遗迹,它被列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与山巅的古树一样,驳岸也是江畔的守望者,只是它守望的是航道安宁。

槐山矶驳岸被列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记者刘晨玮 摄

船只往来如织,汽笛声声,清晨时分,已有垂钓客在江水的潺潺声中甩出钓竿。

奔涌的江水笔直地冲击着槐山的山脚,江面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凶险异常。

一侧是兀立的悬崖,一侧是断续的矶头潜入江心,因此,形成一处洄水处。江与崖间,江水持续卷出漩涡,船只极易颠覆。据《湖北通志》引《太平寰宇记》载:槐山又名惊矶山,“西南俯临大江,下有石矶,波涛迅急,商旅惊骇,故名”。

为保障长江行船安全,明朝嘉靖年间,官府筹资,依着山势,自下而上,在这里修建起三层驳岸。

江水日复一日翻滚拍打,驳岸历经数百年却并未过度损毁,反倒显得线条圆润。如今,驳岸除两端略有损坏,整体保存较好,现存驳岸长247米、高7米,分上、中、下三层台阶式纤道。

最上一层驳岸的临江一面,砌有六瓣金瓜纹为顶的方形望柱130根。每根柱石间都有一块样板石,共129块。在正对上游的方向,有些柱石还配有云纹鼓石,可增加抵御巨大水流冲击的强度。

三层驳岸的壁面上,有些石条顶端琢有圆圆的孔洞,形似牛鼻,这是栓缆石,方便纤夫们在这一牛鼻形结构上牢固地拴住纤绳。每一处细节,都蕴含着先人因地制宜、顺势而为的治理智慧。

栓缆石形似牛鼻,方便纤夫们在这一牛鼻形结构上拴住纤绳。记者刘晨玮 摄

去年,江夏区人民法院依法为尚未对公众开放的槐山矶驳岸发布司法保护令,加强长江文物保护。在江夏区人民法院“司法保护令”石碑旁,还有一座清朝光绪年间颁布的“出示严禁事”石碑。

江夏区博物馆原馆长刘治云曾向长江日报记者表示,槐山矶驳岸修建至今,仍发挥着缓冲激流、防止山体滑坡等作用。

驳岸之上,顽石历经岁月淬炼,既俯瞰长江滔滔东逝,更亲历抗战烽火纷飞,铭记不屈山河。

1938年10月24日,日军6架轰炸机轮番对在金口镇长江水面的中山舰发起攻击,中山舰官兵奋起迎战。

“弃舰就是偷生,这是我成仁取义的时候。”舰长萨师俊右腿被炸飞、左腿受重伤,仍强忍剧痛,坐在甲板上高呼杀敌,直至中山舰沉没。据记载,中山舰共阵亡官兵25人、轻重伤20多人。那不屈的呐喊,与古树的沉默、驳岸的坚固,共同铸就了这段江岸的铮铮铁骨。

1997年,在沉没半个多世纪后,中山舰被打捞出水,修复保存在中山舰博物馆,供后人瞻仰。毗邻中山舰博物馆的牛头山顶上,中山舰抗日阵亡纪念碑静立,25根石柱直指苍穹,与浩荡长江一起见证天地英雄气。

人在金口,生生不息

在中山舰轮渡旅游码头工作的当地居民郑荣超告诉记者,如今,他已被安置到金口大道上的新小区居住。

多年前,轮渡可以往来于江汉关和中山舰轮渡码头间,长江上的桥梁和隧道越来越多后,市民跨江出行更加便利,渐渐地,中山舰轮渡码头停航。

“先烈没有被遗忘。”郑荣超欣慰地说,依然有许多游客专程赶来瞻仰中山舰,而仅露一角的槐山矶石驳岸也吸引着游客。他指向不远处,中山舰博物馆周边已被打围,未来,这里将建成湖北军事主题文化区项目。郑荣超眼中满是期待,“金口会被更多人知道”。

和他有同样盼望的还有金口新移民徐从全。

横跨湖北、河南的丹江口水库,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水源地。

1958年9月,国家开始动工兴建丹江口大坝,当地村落处于淹没线下,需要整体移民搬迁。1969年,8岁的徐从全跟随父母迁到武汉市生活。几经辗转,他来到金口加入建筑队,“在青山、汉口都盖过楼咧!”徐从全的双手斑驳粗糙,眼神里透着一股骄傲和自豪。如同古树将根深扎于此,他也将半生汗水浇筑进这片土地的建设中。

今年,两株古银杏萌发新枝,叶量在近十年来达到最大值。自对古银杏实施复壮保护以来,江夏区园林和林业局负责古树保护的工作人员曾冲多次前往现场,每一次,他都被愈发壮观的黄叶景观所震撼,“这是一股扎根深处、向上向前的力量”。

金口古镇‌后山街的明清石板路。记者刘晨玮 摄

走在金口古镇‌后山街明清石板路,岁月将‌路面打磨得锃亮,泛着幽光。2300年商埠岁月的痕迹依稀可见,在后山街生活了20多年的居民老段感慨:“听说这里要变成旅游区,古镇也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