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淮安是全国水系最发达的城市之一,一定有许多人不服气。如果我不谦虚地说,淮安或许是中国水网最密集的城市,那反对声肯定此起彼伏。当然,我敢这样说,绝对不是夜郎自大,一定是有根有据的。
目前公认的是,淮河是全国水系最密集的河流,而淮河几乎贯穿于淮安全境,从城市的名称淮安(以前叫淮阴)就可以看出淮河对淮安的影响之大。
淮河水系图
淮安主城区号称“四水穿城”,古黄河、盐河、里运河、京杭大运河四条河流贯穿其中,城外还有苏北灌溉总渠、淮河入海水道、淮河入江水道、淮沭新河、张福河、二河、六塘河、白马湖、洪泽湖等分布其间。淮安市所辖7个县区中,清江浦、淮安、淮阴、洪泽、金湖、涟水6个县区名字中有水的偏旁,堪称“一座漂在水上的城市”。
六塘河涵洞
古老的淮河,不仅哺育了两岸的人们,还诞生了灿烂的七千年之久的青莲岗文化。《尚书·禹贡》记载大禹治水时,“导淮自桐柏,东会于泗、沂,东入于海”,描述了淮河从桐柏山发源,向东流经泗水、沂水,最终注入黄海的路径。
古淮河(也称古黄河,拍摄于康马路大桥)
《尚书·禹贡》中还有“沿于江海,达于淮泗、”“浮于淮泗,达于河”的记载,说明淮安扼泗水入淮之口门(位于淮安的清口枢纽遗址是中国大运河世界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 ,就是古泗水入淮处)。为沟通中原与江淮地区的重要纽带,春秋末期吴王夫差开挖邗沟(京杭大运河的前身),北至末口(今淮安区河下古镇附近)入淮河,末口逐渐成为中转枢纽。
至隋炀帝开凿大运河,将淮安推上了历史舞台的中心,淮安从区域节点跃升为南北交通的战略枢纽。这一水利工程不仅重塑了淮安的地理格局,更在政治、经济、文化等多个维度留下了深远烙印。
京杭大运河变迁图
京杭大运河变迁图
公元1128年,南宋将领杜充为阻挡金兵南下,在今河南滑县扒开黄河大堤,导致黄河改道南流,经泗水汇入淮河,最终在江苏滨海一带入海。这一决策虽出于军事目的,却彻底打乱了淮河水系,引发长期水患。杜充此举不仅未能有效阻挡金兵,反而造成长期生态灾难,影响波及数百年,简直就是历史的罪人。
黄河夺淮的影响是极其深远的。黄河夺淮持续到1855年才结束,期间淮河流域灾害频发,洪泽湖等湖泊因此形成(其它如骆马湖、南四湖的形成原因与此类似),生态和社会经济遭受重创。直到清咸丰年间黄河改道北流,夺淮历史才告终结。
至南宋黄河夺淮以后,河患逐渐加重。尤其明清时期,淮安逐渐成为黄河、运河、洪泽湖、淮河等复杂河湖关系的集中区,水患治理成了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
京杭大运河(龙首湾驿站段)龙舟赛
洪泽湖
明清两朝对黄淮的治理,核心是围绕“保漕运、防洪水、治泥沙”展开的,下面梳理一下关键脉络:明代以潘季驯的“束水攻沙”理论为代表,通过筑堤、蓄清刷黄,短期内缓解了水患,但未解决根本问题。清代靳辅继承并发展了这一思路,大规模疏浚河道、治理海口,使黄河安澜数十年。两朝都建立了系统的河防管理体系,但受限于技术和社会因素,水患始终未彻底根除。
繁琐的黄淮治理体系
黄淮清口枢纽示意图
明清两朝黄淮地区水患频发,特别是康熙年间的数十次水灾,将淮安在内的里下河地区变成泽国,老百姓承受了深重的灾难。淮安地区有句耳熟能详的俗语“倒了高家堰,两淮看不见”,形象生动地说明了黄淮水患的巨大威力。康熙十九年(1680年),黄河夺淮入海,导致淮河水位暴涨,洪泽湖水位随之上升,最终使泗州城和明祖陵(明祖陵安葬的是朱元璋的直系先祖)沉入水下。
淮安城西古黄河河段
新中国成立后,国家对水患频发的淮河治理提上日程。1950年6月至7月,淮河流域连降暴雨,河南、安徽两省受灾面积达4000多万亩,1300多万人受灾。淮河灾情报告让毛主席心情沉重,他含泪批示“一定要把淮河修好”,并亲自主持会议研究治理方案。1950年10月,中央人民政府发布《关于治理淮河的决定》,提出“蓄泄兼筹”的治淮方针,并成立治淮委员会。
淮河入江水道三河大闸
1950年11月,治淮工程正式启动。仅以淮安为例,就陆续修建了苏北灌溉总渠、淮河入江水道、二河、淮沭新河等重要河道,近些年还新修了淮河入海水道,当下淮河入海水道二期工程正如火如荼地进行中,竣工后达到二级航道标准,可通行2000吨级货轮,将会给淮河流域城市的经济发展带来积极的影响。随着淮安水生态环境的大为改善,曾沉睡于洪泽湖水下300年之久的明祖陵,1963年露出水面,如今成为了旅游胜地。
淮河入海水道立交(亚洲之最)
淮河入海水道二期施工现场
除了上述的大型河流,为了灌溉和防涝,淮安市还修建了大量的河闸、河道、干渠、支渠等,密集的水网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精良的水利设施,确保了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旱涝保收不再是纸面上的空话了。
淮安,这座被水浸润的城市,书写着人与自然共生共荣的史诗。这片漂浮在水上的土地,正以“水韵书香”的新姿态,在新时代的浪潮中续写着“九省通衢”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