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两年,我攒了两万块钱,就想和姐妹们来一场自驾游。
6个人说好AA制,结果才第四天,5个人就哭着闹着回了家。
不是因为路太远,而是因为我开始算账了——那些被偷偷平摊的套房费,那些故意点的贵菜。
当最后一个"姐妹"开车扬长而去时,她留下一句话:"李梅,你就是太老实了。"
我站在川西的公路上,看着手机里那个已经解散的微信群,突然不知道这两万块,到底买到了什么。
1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浇花。
"@李梅,川西自驾游,十天,有兴趣吗?"
发消息的是王芳,我们在老年大学学舞蹈时认识的。退休两年了,我每天的生活就是买菜做饭接孙子,偶尔去跳跳舞。说实话,挺闷的。老张倒是劝我:"你就在家享享清福,操心大半辈子了。"可我才五十八岁,真让我天天在家待着,我受不了。
我立刻回复:"有兴趣!"
很快,王芳把我拉进了一个新建的微信群,群名叫"姐妹自驾川西行"。
群里已经有五个人了:王芳、刘丽、张华、赵敏、孙艳。除了孙艳,其他几个我都认识。王芳是退休会计,精明能干,组织能力强。刘丽开了家美容院,据说挺赚钱的,朋友圈里天天晒名牌包。张华和赵敏是王芳的老牌友,经常一起打麻将。
"欢迎李梅姐!"王芳发了个大红花的表情,"人齐了,咱们说说行程。"
她发了一份详细的Excel表格,从成都出发,经康定、稻城亚丁、新都桥,十天环线,每个景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费用怎么算?"孙艳问。
"AA制,公平公正。"王芳回复得很快,"我初步算了下,每人两万块差不多,包括油费、过路费、住宿、吃饭。到时候我建个账本,每笔都记得明明白白。"
"两万块?"张华发了个咋舌的表情,"有点贵啊。"
"川西住宿贵,咱们六个人,总得住得舒服点吧。"刘丽接话了,"再说这点钱算什么,我上个月做个美容都花了一万多。"
我看着手机,心里算了算。退休金五千,这两年攒了二十万,拿出两万不算什么。而且老张退休金七千,儿子也成家了,我确实该对自己好点。
"我没问题。"我打字。
"那就这么定了!"王芳发了个鼓掌的表情,"下周三出发,大家提前准备。刘丽开她那辆汉兰达,空间大,坐六个人正好。"
"我那车可是刚提的新车,你们可得爱惜点。"刘丽发了张车的照片,白色SUV,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群里一阵恭维。王芳说:"刘丽大气,油费咱们一起分摊。"张华说:"这车真漂亮。"赵敏说:"跟着刘姐有福气。"
只有孙艳没说话。
晚上吃饭时,我跟老张提了这事。
"两万块?"老张皱眉,"这些人你了解吗?"
"都是老同学老朋友,能有什么问题。"我夹了块肉给他,"你就别操心了,我这大半辈子给你和孩子操劳,这回就想出去散散心。"
老张叹了口气:"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别跟人起冲突。"
"我这性格,能跟谁起冲突。"我笑了。
接下来几天,我开始准备行李。买了两套新衣服,都是那种颜色鲜艳的冲锋衣,适合拍照。又在网上搜了一堆川西的攻略,什么稻城亚丁最佳观景时间,什么高原反应怎么预防,我都仔细记下来。
微信群里也越来越热闹。
刘丽天天发她新买的装备:登山杖、冲锋衣、墨镜,每样都是大牌子。"姐妹们,出门在外,装备得跟上,别到时候高反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王芳发了份详细的行程表,精确到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到达景点,几点吃饭。"咱们这次是团队行动,大家一定要守时。"
张华问:"那个稻城亚丁门票多少钱?能用老年证吗?"
"能用。"王芳回复,"六十岁以上半价。"
"那我不就省了一半!"张华发了个偷笑的表情。
赵敏附和:"对对对,咱们都得省着点花。"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暖洋洋的。这才是姐妹嘛,一起出去玩,热热闹闹的,多好。
出发前一晚,我兴奋得睡不着。翻来覆去检查行李,确认身份证、银行卡、充电器都带齐了。老张在旁边看报纸,突然说:"李梅,你这次出去,别总是让着别人。"
"我知道。"我随口应道。
"我是说真的。"老张放下报纸,看着我,"你这人就是太好说话,吃亏的总是你。"
"不会的,都是明白人。"我关上行李箱,"好了,你早点睡吧,明天我五点就得起床。"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雪山脚下,天空蓝得不像话,风吹过来,带着酥油茶的香味。六个姐妹手拉着手,笑得特别灿烂。
我不知道,这个梦,很快就会变成一场噩梦。
第二天早上五点,闹钟响起时,群里已经有人说话了。
王芳:"姐妹们,今天七点,康定路地铁站C口集合,别迟到啊。"
我快速洗漱,吃了两个包子,拎着行李箱出门。老张还在睡觉,我没叫醒他,只是在餐桌上留了张便条:"照顾好自己,我去玩了。"
六点半,我到了地铁站。孙艳已经到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提着个旧旅行袋。
"李姐,你来这么早。"孙艳笑着跟我打招呼。
"睡不着,兴奋。"我说,"你呢?"
"我也是。"孙艳小声说,"说实话,我这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心里有点紧张。"
"怕什么,咱们人多,热闹。"我拍拍她的肩膀。
七点整,王芳和赵敏到了。王芳看了看手表:"还差两个,张华说她快到了。"
七点十分,张华到了,气喘吁吁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车。"
"没事,刘丽还没到。"王芳说。
我们四个人站在路边,看着手表,从七点十分等到七点半,又从七点半等到八点。
群里,王芳发消息:"@刘丽,到哪了?"
刘丽回了个语音:"哎呀,我这边有点事,马上马上,你们再等等。"
又等了半个小时,刘丽的白色汉兰达终于出现了。她摇下车窗,戴着墨镜,涂着大红唇:"不好意思啊姐妹们,早上我那美容院突然有点事,耽搁了。"
王芳皱了皱眉,但还是笑着说:"没事,上车吧。"
我看了眼时间,八点半。我们已经等了一个半小时。
2
刘丽的车里弥漫着浓重的香水味,我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闻着这股味儿有点晕。
"这是迪奥的新款香水,三千多一瓶。"刘丽一边开车一边说,"怎么样,好闻吧?"
"好闻好闻。"赵敏立刻附和。
王芳坐在副驾驶,拿着手机开始报路线:"咱们先上高速,中午在雅安吃饭,下午赶到康定住宿。"
"行,听你的。"刘丽踩下油门。
车子开出市区,上了高速。我望着窗外,天气很好,阳光洒在路面上,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孙艳坐在我旁边,小声说:"李姐,你说咱们能看到雪山吗?"
"肯定能看到,稻城亚丁可美了。"我笑着说。
"你来过?"张华从后排探过头来。
"没来过,但我在网上看了好多照片。"我拿出手机,给她们看我存的图片。
"哎呀,这也太美了!"张华惊叹,"到时候咱们多拍点照片,发朋友圈,让别人羡慕羡慕。"
车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大家开始聊天。王芳说她退休后学了画画,赵敏说她最近在学太极,张华说她孙子考上了重点中学。
只有刘丽,一直在接电话。
"哎,小王啊,那个客户你就按我说的办……什么?价格再降一点?不行,我这是高端美容院,不能降价……"
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刘丽声音越来越大,车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我和孙艳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中午十二点,我们到了雅安。
"找个饭店吃饭吧,我饿了。"张华说。
王芳在手机上搜了搜:"前面有家川菜馆,评价不错。"
饭店不大,但很干净。我们找了张圆桌坐下,服务员递来菜单。
"随便点,今天第一天,吃好点。"刘丽大方地说。
王芳接过菜单,开始点菜:"酸菜鱼、回锅肉、麻婆豆腐……"
"等等。"刘丽突然说,"那个清蒸鲈鱼也来一份,我最近在减肥,吃点清淡的。"
"清蒸鲈鱼一百二十八。"服务员提醒。
"没事,点吧。"刘丽挥挥手。
王芳又点了几个菜,最后问:"够了吗?"
"再来个大闸蟹。"刘丽说,"我就爱吃这个。"
"大闸蟹时价,今天是一百八十八一只。"服务员说。
我心里一紧,这一桌菜下来得小一千了。但看刘丽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也没好意思开口。
孙艳小声说:"要不别点那么多了?"
"哎呀,出来玩就是要吃好。"刘丽瞪了她一眼,"你要是舍不得花钱,就别出来了。"
孙艳脸一红,低下头不说话了。
菜上来后,刘丽只吃了几口清蒸鱼和大闸蟹,其他菜基本没动。张华和赵敏倒是吃得欢,回锅肉和酸菜鱼很快就见底了。我和孙艳吃得少,光看着这一桌剩菜,心里就不舒服。
吃完饭,服务员拿来账单:"一共九百六十八。"
"AA制哈。"王芳说着,拿出计算器,"六个人,每人一百六十一块三毛三。"
"四舍五入,每人一百六十二吧。"刘丽说着,拿出手机扫了码,付了一百六十二。
我和孙艳也跟着付了钱。付完我心里就觉得不对劲——那条清蒸鲈鱼和大闸蟹都是刘丽点的,她自己吃了大半,凭什么大家平摊?
但我没说。毕竟第一天,不想扫兴。
下午继续赶路,车里的气氛有点微妙。孙艳一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我也在想那顿午饭的事,越想越觉得憋屈。
傍晚六点,我们到了康定。
王芳早就订好了酒店,一家四星级的商务酒店。"我订了三个房间,一个标间,两个套房。"
"套房给谁住?"张华问。
"我和赵敏住一个套房,刘丽一个人住一个套房。"王芳说得理所当然,"剩下李梅、孙艳、张华,你们三个住标间。"
"三个人住标间?"我愣了,"那不是得有人打地铺?"
"没事,标间有张沙发,能睡人。"王芳摆摆手,"就一晚上,挤挤就过去了。"
"那房费怎么算?"我问。
"统一平摊。"王芳说,"三个房间一共一千二,每人两百。"
我算了算,套房肯定比标间贵,但王芳说统一平摊,那不就是让我们补贴她们的房费?
孙艳也反应过来了,小声说:"这不公平吧,套房比标间贵那么多……"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计较。"王芳脸色一沉,"咱们是出来玩的,不是来算账的。再说了,我订房间多辛苦,你知道吗?"
"就是。"赵敏帮腔,"王姐为了这次出游,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做攻略,你们就不能体谅体谅?"
刘丽在旁边抱着胳膊,冷笑着看戏。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她们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我这人就是这样,不喜欢跟人起冲突,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行吧。"我低声说。
孙艳看了我一眼,眼里有失望,但也没再说什么。
进了房间,我、孙艳、张华三个人面面相觑。两张单人床,一张沙发。
"我睡沙发吧。"孙艳主动说。
"别,你年纪大了,睡沙发腰受不了。"我说,"我来睡。"
"那怎么行……"孙艳还要推辞。
"就这么定了。"我打断她,开始铺床。
张华已经占了靠窗的那张床,躺下就开始刷手机,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晚上,我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是康定的夜景,灯火阑珊,很美。但我的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刘丽在群里发的语音:"姐妹们,第一天就有人不满意,那也没办法。不过我提前说啊,这次是自愿组队,谁要是觉得受委屈了,可以随时退出,咱们不强求。"
这话说得,明显是针对我和孙艳的。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指都在发抖。想回复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我关了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过来,带着高原的寒意。
我突然有点后悔了。
3
第二天早上七点,王芳准时在群里发消息:"姐妹们,半小时后楼下集合,今天要赶路。"
我在沙发上迷迷糊糊醒来,腰酸背痛。孙艳已经起床了,正在洗漱,眼圈有点红。张华还在床上刷手机,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下楼的时候,刘丽和王芳、赵敏已经在车旁边等着了。三个人神清气爽,妆容精致,看起来睡得很好。
"李梅,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刘丽瞥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昨晚没睡好?"
"沙发有点硬。"我勉强笑了笑。
"那也没办法啊,谁让房间就那么多。"王芳说着,打开车门,"走吧,今天行程紧。"
上车的时候,我发现王芳和赵敏直接占了第二排最舒服的两个位置。第二排是独立座椅,空间大,还能调节角度。
"孙艳,你坐第三排吧。"王芳头也不回地说。
第三排是最挤的位置,空间小,还靠近后备箱,颠簸得厉害。孙艳提着包,愣在那里。
"我……我能坐第二排吗?我有点晕车。"孙艳小声说。
"晕车?"赵敏转过头,"那你昨天怎么没说?早说你就不该来这趟了。"
"我……"孙艳脸涨得通红。
"行了行了,就一天的路,忍忍就过去了。"王芳不耐烦地挥挥手,"快上车,别耽误时间。"
孙艳咬着嘴唇,最终还是爬进了第三排。我看着她弓着腰钻进去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张华坐在我旁边,低着头玩手机,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车子开出康定,沿着国道向新都桥方向前进。窗外的风景很美,雪山、草原、藏寨,像画一样。但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孙艳在第三排小声说:"我有点不舒服,能不能停一下车?"
"又怎么了?"刘丽皱着眉,"这才开了半小时。"
"我、我有点晕……"孙艳的声音都在发抖。
"早说了你晕车还来。"赵敏嘀咕了一句。
刘丽看了眼路边,减速停车。孙艳打开车门,趴在路边干呕了好一阵,脸色苍白得吓人。我赶紧下车,拍着她的背。
"没事吧?要不要吃晕车药?"我问。
"没带……"孙艳虚弱地说。
"我这有。"我从包里翻出晕车药,递给她。
"谢谢李姐。"孙艳接过药,眼眶都红了。
车上,刘丽不耐烦地按喇叭:"好了没有?还要不要走了?"
中午时分,我们到了新都桥的一个景区。
"门票九十,六十岁以上半价。"售票员说。
刘丽立刻掏出老年证:"我六十一了,给我半价。"
王芳和赵敏也拿出老年证,只需要付四十五。我和孙艳、张华都不到六十岁,得付全价。
"停车费五十。"售票员又说。
"停车费怎么算?"张华问。
"平摊吧。"王芳说,"六个人,每人八块三毛三,就算十块吧。"
"等等。"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门票你们用老年证省了钱,停车费凭什么大家平摊?"
王芳脸色一沉:"李梅,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用老年证是国家政策,跟停车费有什么关系?"
"就是,你这么算账可就没意思了。"赵敏在旁边帮腔。
刘丽冷笑一声:"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占便宜。"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解释。
"那你什么意思?"王芳打断我,"你要是不愿意出这十块钱,我替你出。"
说着,她拿出十块钱,拍在我手上。那动作,像施舍乞丐一样。
我的手在发抖,脸烧得发烫。周围有游客看着我们,窃窃私语。
"算了算了。"孙艳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李姐,别为这点钱闹不愉快。"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十块钱塞进口袋。
景区里的风景再美,我也没心情看了。孙艳一直跟在我身边,两个人都不说话。王芳她们三个走在前面,有说有笑,不时拍照发朋友圈。刘丽举着自拍杆,摆出各种姿势,嘴里还念叨着:"姐妹自驾游,开心每一天!"
张华夹在中间,一会儿跟我们说两句,一会儿又跑去跟王芳她们拍照,像只墙头草。
下午两点,我们在景区附近找了家饭店。
"就简单吃点吧。"孙艳说,"我不太饿。"
"那就点几个家常菜。"我接过菜单,"酸辣土豆丝、番茄炒蛋、清炒时蔬……"
"等等。"刘丽又发话了,"这都什么菜啊?全是素菜?"
"我们不太饿,随便吃点就行。"孙艳小声说。
"随便吃点?"刘丽嗤笑一声,"穷酸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两个素菜十几块钱,吃得下去
5
第四天早上,我刚收拾好行李,群里就炸了。
张华发了条语音:"姐妹们,不好意思啊,我家里突然有点急事,我得先回去了。"
王芳立刻打电话过去:"什么急事?这么突然?"
张华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就是……我儿子打电话说孙子发烧了,我得回去看看。"
"孙子发烧?他爸妈呢?"王芳追问。
"他们都忙,照顾不过来。"张华说得越来越没底气,"反正我是去不了了,你们继续玩吧。"
挂了电话,王芳脸色难看得很。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张华这是看昨天孙艳走了,觉得这趟旅游占不到便宜,干脆也跑了。她昨天晚上还在算账,说门票、住宿、吃饭都得平摊,她这种六十岁以上的反而吃亏了。
"行吧,走就走吧。"王芳冷笑,"还剩咱们四个,继续。"
早上九点,我们退了房,继续上路。车里空荡荡的,少了两个人,气氛更加诡异。
刘丽开着车,哼着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王芳坐在副驾驶刷手机,赵敏坐在第二排,我一个人坐在第三排。
中午路过一个古镇,王芳说:"咱们在这吃饭吧。"
"去哪吃?"刘丽问。
"我看网上有家藏式餐厅不错,人均三百多,环境特别好。"王芳举起手机给刘丽看。
"三百多?"我皱眉,"会不会太贵了?随便找家便宜点的不行吗?"
"李梅,你怎么回事?"刘丽踩了脚刹车,转过头瞪着我,"从出发到现在,就你事多。嫌这嫌那的,要不你也回去得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要解释。
"那你什么意思?"王芳也转过身,眼神冰冷,"咱们出来玩,就是要吃好玩好。你要是舍不得花钱,当初就别跟着来。"
"就是,不合群就别勉强。"赵敏在旁边附和。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这三个人,简直欺人太甚。
"行,那我也不去了。"我冷冷地说,"你们三个去吃你们的大餐,我自己找地方吃。"
"哟,还生气了?"刘丽嗤笑,"行啊,那你自己去吧。两个小时后,还在这里集合。"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古镇里走。身后传来刘丽的笑声:"看看,又走一个。"
古镇里有很多小吃摊,我随便找了家面馆,要了碗面。老板是个藏族大叔,笑呵呵地说:"一个人旅游?"
"嗯。"我点点头。
"一个人挺好,自由。"大叔端上面,"慢慢吃。"
我吃着面,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不是因为面好吃,是因为憋屈。跟着这帮人出来,处处被欺负,花着钱还受气。
吃完面,我在古镇里逛了逛,"我想回家了。"
老张很快回复:"怎么了?跟人吵架了?"
"没吵架,就是心累。"我打字。
"那就回来吧,钱没了可以再挣,人受气了可就不值当了。"老张说。
我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就这么回去,这两万块钱不是白花了?而且让刘丽她们看笑话,说我是逃兵?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赵敏打来的。
"李姐,你在哪呢?"赵敏的声音有点急,"快回来吧,我……我也不想玩了。"
"怎么了?"我一愣。
"我刚才给我老伴打电话,他说身体不舒服,血压又高了。"赵敏的声音有点哽咽,"我得回去照顾他。李姐,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回去?我一个人不敢开车。"
我心里一动。赵敏虽然平时跟着王芳,但人不坏,这会儿估计也是受不了了。
"好,我陪你。"我说。
半小时后,我回到停车场。王芳和刘丽已经吃完饭回来了,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赵敏要走?"王芳瞪着赵敏,"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姐,对不起,我实在是……"赵敏眼圈都红了,"我老伴血压高,我不放心。"
"血压高?"王芳冷笑,"昨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不行了?说到底,你就是嫌弃我们,想跑。"
"不是的,王姐……"赵敏急得直哭。
"行了,想走就走,我还不稀罕呢。"王芳甩手走向车子,"刘丽,咱俩继续。"
刘丽看了我一眼:"你呢?也要走?"
"嗯。"我点头,"我陪赵敏回去。"
"呵,我就知道。"刘丽嗤笑一声,"一群怂包,就不该叫你们来。"
我没理她,跟赵敏一起去路边拦车,准备坐大巴回成都。
等车的时候,赵敏小声说:"李姐,对不起,把你也拖累了。"
"别说傻话。"我拍拍她的手,"本来我也待不下去了。"
车来了,我们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刘丽和王芳站在车旁,两个人正在说着什么,时不时看向我们这边,脸上都是嘲讽的表情。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我对赵敏说,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群。
这几天的账目,我都记着呢。住宿、吃饭、门票、油费,每一笔我都用手机备忘录记下来了。我花了十分钟,把这些账目整理成一份清单,发到了群里。
【账目明细】
第一天午饭:968元,刘丽点的清蒸鲈鱼128元、大闸蟹188元,她吃了大半,却要求6人平摊。
第一天住宿:1200元,王芳和赵敏住套房(800元),刘丽住套房(600元),李梅、孙艳、张华住标间(200元),却要求6人平摊,每人200元。实际上,住套房的三人应该多出400元。
第二天门票:王芳、刘丽、赵敏用老年证半价,省了135元,停车费50元却要求6人平摊。
第二天午饭:刘丽点的烤全羊1200元,她吃了一半,却要求平摊……
我一笔一笔地算,算到最后:
【结论】
按照公平分摊原则,王芳应该多支付560元,刘丽应该多支付680元,赵敏应该多支付340元。
而李梅、孙艳、张华三人,实际上多付了1580元。
发完这条消息,我的手都在抖。
群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爆炸了。
王芳发语音:"李梅,你什么意思?这是翻旧账吗?"
刘丽也发语音:"你还真是记仇啊,这点钱也要算这么清楚?"
我打字回复:"当初说好AA制,公平公正。现在我只是要求按实际消费分摊,有问题吗?"
"你这是找茬!"王芳发了一长串语音,"我组织这次活动容易吗?提前订酒店、规划路线、安排行程,我容易吗?住个好点的房间怎么了?吃个好点的饭怎么了?就你李梅斤斤计较,难怪没人愿意跟你玩!"
"就是,穷酸就别出来丢人现眼。"刘丽也发了语音。
我看着这些消息,突然笑了。
我打字回复:"穷酸?我月退休金5000,存款20万,在咱们几个里不算最差。我斤斤计较?是你们吃拿卡要,把别人当傻子!王芳,你说你组织活动辛苦,那你为什么偷偷把自己的房费算进公摊?刘丽,你说我穷酸,那你为什么每次点最贵的菜,却让大家平摊?你们才是真正的小人!"
发完这段话,我退出了群聊,把王芳和刘丽都删除了。
赵敏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李姐,你……你太厉害了。"
"早该这么做了。"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大巴车来了,我和赵敏上了车。车子缓缓开动,我透过窗户看到王芳和刘丽还站在那里,两个人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说什么。
6
回到成都已经是晚上了。赵敏的老伴来接她,我婉拒了他们送我回家的好意,自己打车走了。
到家的时候,老张正在看电视。看到我,他愣了一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出了点事。"我简单说了一下经过。
老张听完,叹了口气:"我就说嘛,跟不熟的人出去旅游,容易出事。"
"是我太傻了。"我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特别累,"总以为大家都是明白人,谁知道……"
"算了,权当买个教训。"老张给我倒了杯水,"早点休息吧。"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才第四天,后面还有六天的行程,我该怎么办?就这么回来了,两万块钱算是打水漂了?
第二天一早,手机响了。是王芳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李梅,昨天的事……"王芳的语气缓和了很多,"咱们都是老姐妹了,何必闹成这样?"
"你想说什么?"我冷冷地问。
"我想说,要不咱俩继续吧。"王芳说,"刘丽也走了,就剩我一个人,怪无聊的。你不是还想去稻城亚丁吗?咱俩一起,AA制,清清楚楚,怎么样?"
我愣住了。说实话,我确实还想去稻城亚丁,这是我这次出来最期待的地方。而且钱都花了,就这么回来,我心里不甘心。
"你认真的?"我问。
"当然。"王芳笑了,"我也想通了,之前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对。这次咱俩重新开始,我保证公平分摊,绝不耍花招。"
我沉默了几秒钟:"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挂了电话,老张在旁边说:"你确定要去?"
"嗯。"我点头,"钱都花了,不去白花了。而且就咱俩,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老张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第五天早上,我和王芳在成都会合。这次她开的是自己的车,一辆老旧的本田。
"刘丽那车还给她了。"王芳说着发动车子,"咱俩这车虽然旧了点,但省油。"
一路上,王芳话特别多。
"李梅啊,你说这次出来,我容易吗?"她叹着气,"提前半个月做攻略,订酒店,规划路线,结果落得这么个下场。"
"是你自己……"我刚要说什么,她打断了我。
"我知道我也有不对的地方。"王芳摆摆手,"但你想想,我组织这么个活动,不图点好处,我图什么?谁愿意白忙活啊。"
我皱眉:"那你也不能坑别人啊。"
"哎呀,这不是坑,这是……算了,不说这个了。"王芳笑笑,"咱俩重新开始,以前的事都翻篇。"
我没说话,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中午,我们在路边找了家小饭馆。王芳点了三个菜,都是家常菜,价格也不贵。
"你看,这次我多实在。"王芳笑着说。
吃饭的时候,王芳的电话响了。
"哎,小刘啊……什么?下个月的自驾游?行行行,我看看能不能组到人……"
她一边吃饭一边讲电话,声音越来越大。
"你说李梅啊?哎呀,这人就是个老好人,好欺负得很。我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特别听话……什么?让她多出钱?行啊,到时候我找个理由……"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王芳还在继续说:"就这种人嘛,你得哄着她,她就舍得花钱。我这次带她去稻城,估计又能……哎?李梅?"
她突然发现我在看着她。
"你……你听到了?"王芳脸色一变。
"听到了。"我放下筷子,站起身,"听得清清楚楚。"
"李梅,你听我解释……"王芳也站起来,想拉住我。
"不用解释了。"我甩开她的手,拿起包,"王芳,咱们到此为止吧。"
"你要干嘛?"王芳急了,"这荒郊野岭的,你一个人怎么办?"
"那是我的事。"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后传来王芳的声音:"李梅,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一个人能去哪?"
我走出饭馆,深吸一口气。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手机响了,是王芳发来的消息:"行,你自己玩吧。没了我,看你怎么办!"
我没回复,直接把她拉黑了。
站在路边,我看着远处的雪山,突然笑了。
一个人又怎么样?总比跟着这帮虚伪的人强。
我打开手机,搜索附近的青年旅舍,找到一家评价不错的,订了一个床位。然后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司机是个藏族小伙,看我一个人,好奇地问:"姐,你一个人旅游?"
"嗯。"我点头,"一个人挺好。"
"是挺好。"小伙笑了,"自由,想去哪就去哪。"
车窗外,蓝天白云,雪山草原。我看着这些风景,心里突然轻松得不得了。
王芳的车从旁边开过去,她按着喇叭,冲我竖了个中指。我看都没看她一眼。
车子越开越远,我拿出手机,删掉了微信里所有跟这次旅行有关的人。
"我决定一个人继续走完这趟旅程。"
老张很快回复:"注意安全。"
我笑了,打字回复:"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收起手机,我看向窗外。前面就是稻城亚丁了,那个我一直想去的地方。
这次,我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好好看看那里的风景了。
7
青年旅舍在稻城县城的一条小巷里,是栋藏式小楼,院子里种着格桑花。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成都姑娘,叫阿雪,笑起来很爽朗。
"一个人?"她看着我的身份证,有点惊讶,"阿姨,你真勇敢。"
"没办法,朋友都走了。"我苦笑。
"那更好啊。"阿雪把钥匙递给我,"一个人才自由。我这青旅住的都是独自旅行的人,你会喜欢的。"
房间是六人间,上下铺,我选了靠窗的下铺。放下行李,我站在窗前往外看,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天空蓝得透明。
傍晚,公共区域里坐了几个人。一对年轻情侣,男生背着吉他,女生扎着马尾。还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正埋头看书。
"阿姨,吃饭了吗?"女生主动跟我打招呼,"我们要去吃藏餐,一起吧?"
"不用了,你们年轻人去玩……"我摆手。
"别见外,都是独自出来的,互相有个照应。"男生也笑着说,"走吧,阿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们去了。
餐厅里,四个人坐一桌。女生叫小美,男生叫阿杰,两人刚大学毕业,辞了工作出来穷游。戴眼镜的小伙叫阿文,是个程序员,趁着年假出来散心。
"阿姨,你一个人来稻城,真厉害。"小美眼里满是佩服,"我要是到你这年纪,肯定不敢。"
"我也是被逼的。"我笑着说,然后把这几天的经历简单讲了一遍。
听完,阿杰愤愤不平:"那几个人太过分了!占便宜占得这么理直气壮。"
"就是,幸好阿姨你跑了。"小美说,"跟这种人在一起,花钱还受气,不值得。"
"我现在也想通了。"我夹了口糌粑,"一个人挺好。"
"对!"阿文推了推眼镜,"我就喜欢一个人旅行,想去哪去哪,想停就停,不用迁就别人。"
"那阿姨,明天我们要去亚丁景区,你要不要一起?"小美提议,"我们开车去,可以捎上你。"
我心动了:"这样会不会麻烦你们?"
"不麻烦,反正车上有位置。"阿杰说,"而且阿姨,你一个人打车挺贵的,跟我们一起,油费大家分摊,省钱。"
"那好,谢谢你们。"我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青旅的院子里聊到很晚。阿杰弹着吉他,小美唱歌,阿文讲他在西藏遇到的奇遇。我就坐在旁边听着,看着满天星星,心里暖洋洋的。
"阿姨,你儿子多大了?"小美问。
"三十二了,都结婚了。"我说。
"那阿姨你还这么年轻。"小美笑,"以后可以经常出来玩。"
"嗯。"我点头,"以前总觉得,退休了就该在家待着,带孙子做家务。现在才发现,人生还有很多可能。"
"对啊。"阿杰说,"我妈也是,天天在家围着我爸和我转,从来没为自己活过。我跟她说出来旅游,她说怕花钱,怕麻烦。"
"很多我们这代人都这样。"我叹气,"总觉得为家庭付出是理所当然的,从来没想过自己也需要生活。"
"那现在开始也不晚啊。"小美握着我的手,"阿姨,你今天做的决定特别对。那些虚伪的朋友,不要也罢。"
第二天一早,我们四个人开车去亚丁景区。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窗外是险峻的峡谷和奔腾的河流。小美坐在副驾驶,不停地惊叹:"太美了!这辈子一定要来一次!"
"是啊。"我看着窗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
到了景区,我们坐观光车进山。车子开得很慢,一路上都是惊叹声。雪山、草甸、海子,每一处都美得像画。
"阿姨,你看那个!"小美指着远处,"那就是仙乃日雪山!"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巨大的雪山矗立在眼前,在阳光下闪着白光。我拿出手机拍照,手都在抖。
"太美了。"我喃喃自语。
"阿姨,我帮你拍张照吧。"阿杰接过我的手机,"来,笑一个。"
我站在观景台上,背后是仙乃日雪山,笑得特别灿烂。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才是旅行该有的样子。
下午,我们爬到了牛奶海。海子碧蓝碧蓝的,周围是雪山环绕。
小美和阿杰在那边拍照,阿文在写生,我一个人坐在石头上,看着这片美景发呆。
"一个人?"
我转头,是个穿着冲锋衣的阿姨,看起来六十岁左右,脸晒得黝黑,但精神头特别好。
"嗯。"我笑笑,"你也是?"
"是啊。"她在我旁边坐下,"我叫张琴,西安的。"
"我叫李梅,成都的。"
"你也一个人来旅游?"张琴问。
"本来是跟朋友,后来……"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张琴听完,哈哈大笑:"遇到同类了!我去年也是,跟几个老姐妹去云南,结果闹得不欢而散。从那以后,我就自己玩了。"
"你不觉得孤单吗?"我问。
"孤单?"张琴摇头,"一点都不。你知道吗,一个人旅行,才是真正的自由。不用迁就别人,不用忍受虚伪的客套,想走就走,想停就停。"
"可是……"我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怕别人笑话?"张琴看透了我的心思,"李梅,咱们这个年纪了,还在乎别人怎么看吗?人生短短几十年,为自己活一次,不丢人。"
她的话,像一把锤子,敲在我心上。
"你说得对。"我喃喃道。
"我跟你说啊。"张琴拍拍我的肩膀,"最好的旅伴是自己,最坏的旅伴是假朋友。这话我是深有体会。"
那天晚上,我和张琴聊了很久。她讲她这些年一个人去过的地方:西藏、新疆、内蒙、东北。她说,每一次旅行,都是一次重生。
"以前我也跟你一样,觉得女人就该围着家庭转。"张琴说,"老公孩子就是一切。结果呢?孩子大了不需要你,老公也习惯了你的付出。你为家庭牺牲了那么多,到头来连个谢谢都没有。"
"后来我想通了。"她继续说,"人啊,得为自己活。我现在每年拿退休金的一半出来旅游,老公说我疯了,我说我疯得清醒。"
我听着她的话,眼眶有点湿润。
"李梅,你这次的经历,不是坏事。"张琴说,"至少你看清了那些所谓的朋友。花两万块买个教训,值了。"
"嗯。"我点头,"我现在也这么想。"
"那就好。"张琴笑了,"明天我要继续往前走,你呢?"
"我也是。"我坚定地说,"我要把剩下的行程走完。"
那天晚上,我躺在青旅的床上,拿出手机。朋友圈里,刘丽发了条动态:"某些人啊,不识好歹,活该一个人孤独终老。"
我看都没看,直接屏蔽了她。
然后我发了条朋友圈,配了张仙乃日雪山的照片:"一个人的旅行,刚刚开始。"
没有@任何人,没有多余的话。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孙艳给我点了赞,还发来私信:"李姐,你真棒。"
我笑了,回复:"等我回去,咱俩约一次旅行,就咱俩。"
"好!"孙艳秒回。
关掉手机,我闭上眼睛。窗外传来风声,远处是雪山的轮廓。
这一觉,我睡得特别香。
8
接下来的两天,我完全按照自己的节奏在走。
第九天,我在亚丁景区又待了一整天。早上看日照金山,中午在珍珠海边发呆,下午爬到五色海。累了就坐下休息,渴了就喝口水,完全不用赶时间。
路上遇到几个拍照的游客,热情地帮我拍照。我也帮他们拍了全家福。大家互相道谢,然后各走各的路,简单而美好。
傍晚回到青旅,阿雪正在院子里煮酥油茶。
"阿姨,怎么样?"她笑着问。
"特别好。"我接过茶杯,"谢谢你推荐这里。"
"我就说嘛,一个人旅行,才能真正看到风景。"阿雪说,"你知道吗,很多人来这里,都是抱着手机拍照发朋友圈,从来没真正看过这里的美。"
"是啊。"我感慨,"以前我也是这样,总想着拍照,炫耀给别人看。现在才明白,旅行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别人。"
第十天,我开始往回走。
包了个车,司机是个藏族大哥,话不多,但很细心。路上他会主动停车,让我看风景,拍照。
"姐,你一个人出来,家里人放心吗?"他问。
"刚开始不放心,现在习惯了。"我笑,"人啊,总要学会独立。"
"说得好。"大哥竖起大拇指。
车子经过新都桥,我让司机停了一下。站在那片白杨林前,我想起几天前,王芳她们还在这里指指点点,说我这也不好那也不对。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掏出手机,我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再见,新都桥。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一些人。"
手机响了,是老张打来的。
"到哪了?"他问。
"在新都桥,明天能到家。"我说。
"注意安全。"老张顿了顿,"李梅,我觉得你这次出去,变了。"
"变了?"
"嗯,变得……更有主见了。"老张说,"以前你总是唯唯诺诺的,现在敢说敢做了。"
"是吗?"我笑了,"可能是这次经历让我成长了吧。"
"成长挺好。"老张说,"我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远处的雪山在夕阳下闪着金光,美得让人想哭。
晚上住在康定,我打开手机,看到之前那个群——"姐妹自驾川西行",王芳发了条消息:"大家改天再约个活动呗,这次去云南怎么样?"
群里死一般的沉默。
半小时过去了,没人回复。
一小时过去了,还是没人回复。
我笑了,退出了群聊,然后把王芳、刘丽、赵敏、张华,全都删除了。
手机通讯录干净了很多。
第十一天中午,我回到了成都。
老张来接我,看到我,他愣了一下:"你……晒黑了。"
"是吗?"我摸摸脸,"没事,能白回来。"
"不过……"老张仔细看着我,"你眼神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更亮了。"老张说,"像个年轻人。"
回到家,我把行李箱打开,里面是这些天买的小纪念品:藏族的转经筒、手工编织的围巾、还有几块风景明信片。
我拿出手机,翻看这些天拍的照片。雪山、草原、海子、还有那些陌生人的笑脸。
这趟旅程,花了两万块,本来是要跟六个人一起的,最后只剩我一个。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看清了一些人,也看清了自己。
晚上,孙艳打来电话。
"李姐,你到家了?"她问。
"到了。"我说,"你呢?回去后还好吗?"
"挺好的。"孙艳说,"李姐,咱们之前说好的,下次一起去旅游,你还算数吗?"
"当然。"我笑了,"你想去哪?"
"我想去厦门,看海。"孙艳说,"就咱俩,谁也不带。"
"好,就咱俩。"我说,"等天气凉快点,咱们就出发。"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西藏的攻略。
老张端着茶走过来:"又要出去?"
"嗯。"我点头,"明年春天,我想去西藏。"
"一个人?"
"一个人。"我坚定地说。
老张笑了:"行,你去吧。我支持你。"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布达拉宫前,穿着藏袍,手里转着经筒。天空蓝得不像话,风吹过来,带着自由的味道。
这次,梦里只有我一个人。
但我笑得特别灿烂。
9
回家后的一个星期,我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
买菜做饭,收拾房间,接孙子放学。但老张说得对,我确实变了。
以前买菜,总是挑最便宜的。现在我会买点好的,给自己也改善改善。以前看到商场里的衣服,总觉得五十多岁的人穿那些不合适。现在我会进去试试,只要喜欢就买。
"妈,你最近怎么了?"儿子周末来吃饭,看着我身上的新衣服,有点惊讶,"这衣服挺年轻的啊。"
"怎么,你妈就不能穿得年轻点?"我笑着说。
"能能能。"儿子赶紧说,"就是不太习惯。以前你都穿那种深色的,现在这红色挺好看的。"
"你爸也这么说。"我给他夹菜,"人啊,不能总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儿媳妇在旁边说:"妈说得对。我听我爸说你这次一个人去了稻城?真厉害。"
"还行吧。"我淡淡地说,"就是看看风景。"
"下次带上我们啊。"儿媳妇说。
"你们年轻人有你们的玩法。"我摆手,"我喜欢一个人,自由。"
吃完饭,儿子拉着老张到阳台上抽烟,我听到他小声问:"爸,我妈是不是受刺激了?怎么性格变化这么大?"
老张笑了:"你妈这是想通了,挺好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老张打断他,"你妈这辈子为咱们家付出够多了,现在想为自己活,你有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儿子赶紧说。
我站在厨房里,嘴角扬起笑容。
周三下午,我去老年大学跳舞。
刚进门,就看到赵敏了。她看到我,脸色有点尴尬。
"李姐……"她走过来,小声说,"那天的事,对不起。"
"没事,过去了。"我笑笑。
"你……你还生我的气吗?"赵敏问。
"不生气。"我说,"你也是被王芳拉着的,我理解。"
"其实……"赵敏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其实我老伴根本没生病。我就是实在受不了了,找个借口跑了。"
"我知道。"我说。
"你知道?"赵敏愣了。
"猜到了。"我拍拍她的肩膀,"没事,人都有苦衷。"
"李姐,你真好。"赵敏眼圈红了,"不像王芳她们,现在见到我都不理我了。"
"她们?"我挑眉。
"对啊。"赵敏小声说,"前两天我碰到王芳和刘丽,想打招呼,她们理都不理我。我听说,她们俩也闹翻了。"
"闹翻了?"
"嗯。"赵敏点头,"好像是为了钱的事。刘丽说王芳组织旅游挣了她的钱,王芳说刘丽当初答应平摊油费结果没给全。两个人在微信里吵得不可开交。"
我听了,没说话,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报应啊。"赵敏感慨,"当初她们那么欺负咱们,现在自己闹成这样。"
"算了,别说她们了。"我说,"对了,你下次还想出去玩吗?"
"想啊。"赵敏说,"但是不敢了,怕又遇到那种事。"
"那就找对人一起。"我说,"我和孙艳约好了,下个月去厦门,你要不要一起?"
"真的?"赵敏眼睛一亮,"我能去吗?"
"当然。"我笑了,"不过咱们约法三章:AA制,清清楚楚;所有消费公开透明;谁都不许耍心眼。能做到吗?"
"能!"赵敏使劲点头。
跳完舞,我正要走,突然听到有人叫我。
回头一看,是王芳。
她穿着一身运动服,脸色不太好看。
"李梅,能聊聊吗?"她说。
我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我们在舞蹈室外的长椅上坐下。王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李梅,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这次旅游是我不对。"王芳低着头,"我不该那么对你们,不该占便宜,不该背后说你坏话。"
"知道就好。"我淡淡地说。
"我就是……"王芳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就是太想证明自己了。退休以后,总觉得自己没用了,想组织点活动,让大家觉得我还有价值。结果……"
"结果把朋友都得罪了。"我接话。
"是啊。"王芳苦笑,"现在大家都不理我了。连刘丽也跟我闹翻了。"
"那是你自找的。"我说,"王芳,朋友之间讲的是真心,不是利用。你老想着占便宜,谁愿意跟你玩?"
"我知道了。"王芳擦擦眼睛,"李梅,咱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看着她,想了想:"王芳,我不恨你,但咱们回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信任没了。"我站起身,"你这次道歉,我接受。但是我不想再跟你有什么来往了。咱们就到这吧。"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王芳的哭声,我没有回头。
晚上,孙艳打来电话。
"李姐,厦门的机票我订好了。"她兴奋地说,"下个月15号出发,你看行吗?"
"行。"我笑了,"对了,赵敏也想去,我答应她了。"
"赵敏?"孙艳愣了一下,"她……靠谱吗?"
"这次应该没问题。"我说,"我跟她说清楚了规矩,她答应了。而且就咱们三个,都是老实人,不会闹幺蛾子的。"
"那好吧。"孙艳说,"李姐,你说咱们去厦门住哪好?酒店还是民宿?"
"民宿吧。"我说,"有家的感觉,舒服。"
"好!"孙艳说,"我现在就去看。"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厦门的攻略。鼓浪屿、曾厝垵、环岛路……每一个地方都让我期待。
老张端着茶走过来:"又在看旅游攻略?"
"嗯,下个月去厦门。"我说。
"一个人?"
"不是,跟孙艳还有赵敏。"
"赵敏?"老张皱眉,"她不是跟王芳一伙的吗?"
"人都会变的。"我笑了,"而且这次我会把规矩说清楚,不会再吃亏了。"
"那就好。"老张说,"对了,明年春天去西藏,你还去吗?"
"去。"我坚定地说,"不过那次我想一个人去。"
"一个人?"老张有点担心,"西藏那么远,高原反应怎么办?"
"没事,我会提前做准备。"我说,"老张,你知道吗?这次川西之行,虽然遇到了很多糟心事,但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人啊,得为自己活。"我看着他,"以前我总是为你、为孩子、为这个家付出,从来没想过自己。现在我想通了,我也要为自己活一次。"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你说得对。李梅,去吧,我支持你。"
"谢谢你。"我握住他的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起这一路的经历。从最初的兴奋期待,到被欺负时的憋屈愤怒,再到一个人旅行的自由快乐,最后回到家的释然平静。
这两万块钱,花得值。
它让我看清了人心,也让我找回了自己。
10
一个月后,我和孙艳、赵敏踏上了去厦门的旅程。
这次完全不一样了。
出发前,我建了个群,把所有费用明细都列了出来:机票多少钱,住宿多少钱,预计每天吃饭多少钱,景点门票多少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姐,你这也太仔细了。"孙艳笑着说。
"吃一堑长一智。"我说,"咱们先把规矩定好,后面就不会有矛盾了。"
"李姐说得对。"赵敏赶紧点头,"我保证听李姐的,绝对不乱来。"
厦门的天气很好,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我们住在曾厝垵的一家民宿,老板是个热情的厦门大姐。
"三位阿姨,房间都准备好了。"大姐笑着说,"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房间很温馨,三张床,每张都铺着干净的床单。窗外能看到海,听到海浪声。
"太好了!"孙艳激动地说,"李姐,谢谢你组织这次旅行。"
"别谢我,咱们是一起的。"我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去了鼓浪屿,爬了日光岩,在海边看日落。每一天都很充实,每一刻都很快乐。
最重要的是,没有任何矛盾。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点自己喜欢的,账单来了就平摊。买门票,该谁出钱谁出钱,清清楚楚。住宿也是,三个人换着睡靠窗的床,公平公正。
"李姐,跟你们出来玩,真舒服。"赵敏感慨,"不像以前那样,天天提心吊胆的。"
"就是啊。"孙艳说,"朋友之间就该这样,坦坦荡荡的。"
最后一天,我们在环岛路上骑自行车。海风吹在脸上,咸咸的,很舒服。
"李姐,你看那边!"孙艳指着前方,"好多人在放风筝!"
我们停下车,走到海边。天空中飘着各种各样的风筝,有蝴蝶的,有老鹰的,还有喜羊羊的。
"咱们也买一个吧。"赵敏提议。
"好啊。"我笑了。
我们买了个大大的凤凰风筝,三个人一起放。风筝越飞越高,在蓝天下自由翱翔。
"李姐,你说人生是不是也该像这风筝一样?"孙艳突然说。
"怎么说?"
"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该飞的时候就飞。"孙艳看着天空,"不要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束缚住。"
"说得好。"我拍拍她的肩膀。
风筝在天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美极了。
回到成都后,我开始认真规划明年春天的西藏之行。
这次,我真的要一个人去了。
订好了火车票,买好了装备,做好了详细的攻略。老张虽然担心,但还是支持我。
"你一个人,真的行吗?"他问。
"行。"我很肯定,"而且我还要在拉萨待十天,好好感受那里的生活。"
"那你注意安全。"老张说,"每天给我报个平安。"
"好。"
某天下午,我去超市买东西,遇到了刘丽。
她推着购物车,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看到我,她愣了一下,想打招呼又不好意思。
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继续往前走。
"李梅,等等。"刘丽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你……你最近还好吗?"她问得很小声。
"挺好的。"我淡淡地说。
"我听说你又去了厦门。"刘丽说,"一个人?"
"跟朋友。"我纠正她。
"哦。"刘丽低下头,"李梅,那次的事……"
"过去了。"我打断她,"刘丽,咱们就到这吧。"
说完,我推着购物车离开了。
走到超市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刘丽还站在那里,看起来特别落寞。
我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没必要纠缠,也没必要怨恨。
只是从此以后,各走各的路罢了。
春节前,孙艳打来电话。
"李姐,今年过年你有安排吗?"她问。
"在家陪老张和孩子。"我说,"怎么了?"
"我想着,咱们几个是不是可以约着吃个饭。"孙艳说,"就咱们三个,还有……还有张华。"
"张华?"我愣了一下。
"对,她前两天联系我了。"孙艳说,"说想跟咱们道歉,还想跟咱们一起出去玩。"
"你怎么说?"
"我说得问问你。"孙艳说,"李姐,你觉得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约着吃饭可以,但要是一起旅游,我觉得还是算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人,给一次机会就够了。"我说,"张华这个人,太会见风使舵。跟她在一起,我不放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孙艳松了口气,"那就约着吃个饭吧,客套一下就行了。"
"嗯。"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雪山。
冬天的成都很冷,但天气很好。阳光洒下来,温暖得让人想哭。
我想起那天在稻城,站在牛奶海边,张琴跟我说的话:"最好的旅伴是自己,最坏的旅伴是假朋友。"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人生就像一场旅行,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有的人陪你走一段,有的人半路离开,有的人一开始就心怀不轨。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得学会一个人走,学会为自己而活。
手机响了,是儿子发来的消息:"妈,明年春天你真要去西藏?一个人?"
我回复:"真的,一个人。"
"不用。"我打字,"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旅程。妈妈想一个人去看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发了个笑脸,"放心吧,妈妈会照顾好自己。"
发完消息,我打开相册,翻看这半年来拍的照片。
川西的雪山,厦门的大海,还有那些陌生人的笑脸。
每一张照片,都是一段故事。
每一段故事,都让我成长。
这趟六人出发最后只剩一人的旅程,花了两万块钱,碎了一颗心,但也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
钱花了,不可惜。
心碎了,能愈合。
但看清人心,找回自己,这才是最大的收获。
窗外,阳光正好。
我拿起手机,给自己订了明年三月去拉萨的火车票。
这次,真的是一个人的旅程了。
而我,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