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北京,铁生老师常摇着轮椅去地坛公园,但是后来,公园还在,甚至人越来越多……夏天一个周四,我又一次来到离家不远的青年公园,从正门堂堂正正走进去的。当然我体格完好无需轮椅,但是精神层,我不敢说不。入园时太阳当空,这会儿又消失不见了,云比刚才长大了一些,天不蓝但也清亮。
青年公园的确很年轻,不管是历经的岁月也好,还是主题、场景呈现也罢,鸟叫蝉鸣和不经意的风声,青春气息方兴未艾。工作日来公园的人不多,也静也净,除了看到几个两岁左右的孩童,更多的是老人,还有一个头发花白、忘情吹萨克斯的老头,孤独又热闹。青年公园里有轮滑场、攀岩区、足球场等,似乎与目前这群老人没有什么关系。“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反差让青年公园更富活力和希望。但他们愿意来也许内心是充盈的,即便只是逛逛或看看,此时此地他是他、也不是他,我也一样。
途经轮滑场地时,不巧目及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欣然雀跃地冲向坡地,被他身着鲜红色上衣顾虑危险的爷爷眉头紧蹙追上拦下,放手,旋即又冲出去,追上拦下……反复多次。小家伙只是执着于窜坡吗?是也不是,如果要确切点讲应该有成长的含义也是人生的必经。他也无法摆脱他,如前因摆脱不了后果。也许大人清楚,很多人很难做他想做的自己,而疲于做他不得不做的自己。奇怪的人才做奇怪的事情,可一旦明白就不奇怪了,最难的是明白。
中央草坪的西北方向有一只金光闪闪昂首向前的景观鹿雕塑,鹿的背上坐着一个目光清澈天真无邪的孩子,神似刚才那个活泼好奇按捺不住的孩子,也像其他成千上万个孩子,我想到了小王子和狐狸,不知道这只鹿有没有被驯化。一阵不可预期的风三次吹过,内心的阿特曼倏地跃起:世界長大了,我_ _ (第一个字是草书的“他”,第二个字是草书的“媽”)也老了。我认,不认。
“……当牵牛花初开的时节,葬礼的号角就已吹响。
但是太阳,他每时每刻都是夕阳也都是旭日。当他熄灭着走下山去收尽苍凉残照之际,正是他在另一面燃烧着爬上山巅布散烈烈朝晖之时。那一天,我也将沉静着走下山去,扶着我的拐杖。有一天,在某一处山洼里,势必会跑上来一个欢蹦的孩子,抱着他的玩具。
当然,那不是我。
但是,那不是我吗?
宇宙以其不息的欲望将一个歌舞炼为永恒。这欲望有怎样一个人间的姓名,大可忽略不计。”
风很旧还是很多年前的风但步履未停,徐徐而来、漫天飞舞、踏遍山河,可终归有它到不了的地方,比如它自己,后来风也觉醒。当然,曾经所希望得到的一切,在得到的同时就失去了意义,又萌生新的希望。
你可以因为高兴而歌舞,也可以因为吹弹歌舞来让自己高兴。有人说没空,那是因为他不想有空;说他走不开,是因为他压根不想走开。人因为自我,便有了过去、现在和未来,人活在祈盼与欲望中,却忽略了自己最佳裁判的身份。自洽自性包裹着能量。
兜兜转转,在一处没有边界的地方和曾经举杯,昆仑、浮舟、大海、月亮、碎银和苍梧……还有很多看不见的,一起从里面迸涌出来,没有犹豫一口喝了下去,无从具体。
我们看似都很执着,一直在努力营造坚实。但有自由的灵魂不应被困顿于枷锁,答案在路上、自由在风里,而害怕犯错误本身就是个错误。希望你们他们都永远青春,永远热忱。如若想走得快点也好,就肆意尽情吧,这个世界里好玩的着实太多了。
在走出公园时,太阳又探出来了,很晒很热依然明朗。刚才那个不羁的小家伙这会儿又窜入喷泉池里踩水嬉闹,如鱼游浅水却击浪惊涛,那是鱼的快乐。老头背着手站在水池边上像是在远望,也只是笑了,或许他只是个强说着忧愁的孩子啊。如果你愿意把头转向左边看的话,会发现那里有一道门。井然有序的生活。不用竭尽全力,有些真正的快乐俯首可得。
往后有一天,如果跟人聊起青年公园,也许我会想:曾经有一天我去过,现在我已不在它,但它在我。或许那个时候,我回到了我们村子:种花种地、读书临帖,尽兴时八音迭奏、鼓角齐鸣、声振林木……脚边趴着一头我给起名“怀民”的墨界黑狼犬洗耳恭听,很帅,如果我不瘦也和他一样壮实。
指缝太宽时间太细,天又黑了,冬天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