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和济南的差别,待了四周才明白:不小,但和想的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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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家里人你一言我一语,在我心里勾画出一个大致的济南。母亲念叨着那边气候干爽,说秋天午后太阳还挺晒,提醒我带上润唇膏。父亲则慢悠悠翻着手机里的照片,随口说:“济南是老城,讲话做事比较含蓄,不像咱们武汉,嗓门大、性子直,做什么都风风火火的。”小侄女最起劲,往我背包侧袋塞了盒彩笔,一脸认真:“姑姑,你到了济南,帮我画趵突泉!还有大明湖的荷花!”在她心里,济南大概是一座飘着柳絮、泛着泉水清音的安静老城。

我带着这些零碎的印象上了高铁。我熟悉的武汉,是清早街头热干面摊升腾的芝麻酱香气,是公交里夹杂着汉腔的嘈杂谈笑,是江滩傍晚那种开阔又湿润的晚风。济南,又会是什么模样?

一碗面的清晨,一碗粥的晌午

了解一个地方,从吃开始总不会错。在武汉,很多人的早晨是从一碗热干面开始的。摊主手脚麻利,烫面、捞起、拌上芝麻酱、淋点卤水、撒萝卜丁葱花,一气呵成。常能听到这样的对话:“多拔点葱!”“好嘞,要辣不?”那股子利落,带着码头城市特有的爽快。

到了济南,我才觉出,这里的清晨调子不太一样。住处离泉城路不远,天刚亮,就能听到窗外隐约的鸟叫,还有环卫工人扫落叶的沙沙声。顺着香味走到附近的早餐铺,店家不慌不忙地张罗着。刚炸出来的油旋儿金黄酥脆,配上一碗甜沫,咸香暖胃。甜沫其实不甜,是小米面打的糊,里头有豆皮、花生、青菜,热乎乎一大碗。老板娘会笑眯眯问:“姑娘,姜末、胡椒要多些不?”那语气,比武汉摊主那句干脆的“要莫斯”,多了几分家常的熨帖。

这种舌尖上的差别,在午饭时更明显。武汉人吃饭,讲究个“到位”。热干面要芝麻酱香浓、面条筋道;吃顿排骨藕汤要煨得汤浓肉烂、莲藕粉糯。味道要鲜明,吃了要觉得扎实、过瘾。

而济南的朋友招待的第一顿,让我体会了另一种醇厚。一份把子肉,大块五花炖得酥烂入味,酱色浓郁,配着米饭,肉汁一拌,满口咸香。一道奶汤蒲菜,汤色乳白,蒲菜脆嫩,喝下去是清爽的鲜。我妈尝了口地道的九转大肠,点点头:“这跟咱们的干煸藕丝不一样,味道更复合,酸甜咸香都有,是厚实的香。”

第二天,专门去老街区找家店吃草包包子。店里熙熙攘攘,却透着一种慢悠悠的节奏。几乎每桌都摆着笼屉,热气袅袅。我们也点了几笼,小侄女急着想拿起来就咬,邻桌一位本地大爷看见了,乐呵呵地提醒:“小闺女,慢点儿,这包子皮薄馅足,先咬个小口,喝点汤,别烫着。”在武汉的早点铺,大家多是吃了就走,忙忙碌碌,像这样自然又和气地提醒外地人吃法的情景,让人心里头暖烘烘的。

夜市的氛围也迥异。武汉的夜,活力能延伸到深夜。户部巷、吉庆街灯火通明,烧烤、糊米酒、煎豆皮的香气混在一起,年轻人的喧闹和摊主的吆喝交织成一片热辣的市井交响。而在济南,夜晚似乎更安宁些。芙蓉街、宽厚里固然也热闹,但往旁边小巷走走,灯光就温柔下来。露天小桌边,人们点几串烧烤,喝杯扎啤,不紧不慢地聊着天。最后或许来碗冰糖莲子粥,温润清甜,夜风拂过,格外舒坦。我爸不爱喝粥,却跟卖茶汤的大爷聊得投机。大爷是地道济南人,摆摊多年,说话不紧不慢:“咱济南啊,夏天是热点,但晚上有凉风,尤其泉水边,舒服。冬天屋里暖气足,比过去强多啦。”我爸听着,大嗓门也不由自主放缓了:“武汉那是夏天闷热,冬天湿冷,全靠一身正气!不过这几年也好多了。”一个语调缓,一个声音亮,竟也聊得投入。临走,大爷非让我爸再尝一碗刚冲好的茶汤。

奔流的江与涌动的泉

如果说食物是城市的味道,那么城市的模样,就是它的脾性。

武汉的脾性,是奔流舒展的。两江交汇,三镇鼎立,像摊开的一幅大水墨。道路未必都笔直,但总带着一种向着江河湖泽敞开的动态。站在江滩,看轮船往来,江水浩荡,觉得天地开阔,风里带着水汽,是一种鲜活又蓬勃的生命力。

济南的脾性,则是浸润凝聚的。泉水像城市的脉搏,无声涌动,串联起大街小巷。老城区里,青砖灰瓦的院子挨着,胡同弯弯绕绕;新城那边,高楼才渐次铺开。这种格局,让整座城市有一种被泉水滋养着的、向内沉静的底气。

去趵突泉那天,阳光很好。三股泉水汩汩上涌,水清得见底,池里游鱼自在。公园里游人不少,但走到一些僻静的泉眼边,还能听到潺潺水声,格外清幽。这和我们在武汉东湖边感受到的烟波浩渺,是两种意境。一个带着大江大湖的畅快,一个带着名泉清流的精巧。

动与静的区别,也融进了日常的公园里。夏天的武汉像个大火炉,傍晚去沙湖公园、西北湖散步,跳广场舞的、快走的、带孩子玩的,热闹是流动的、散开的。济南的夏天也热,但傍晚去大明湖边走一走,垂柳依依,湖风清凉。不少市民提着水壶,沿着湖边散步,或在亭子里拉拉二胡、唱段吕剧,能悠闲地待上好久。我爸看着湖面倒映的夕阳,说:“这儿有水有柳,有亭台楼阁,感觉日子都悠长了点。”

街巷间的年岁,泉水边的家常

去之前做功课,知道山东省博物馆厉害,但想着主要是“看宝贝、长见识”。真走进去,才知自己想简单了。

那些青铜器、汉画像石沉静地陈列着,纹饰古朴,跨越千年。空气里有种博物馆特有的、略带凉意的静谧,行走其间,不由得放轻脚步。听讲解员说哪件是鲁国礼器,哪幅画像石描绘市井生活,隔着玻璃细细看去,忽然想起湖北省博物馆里那些编钟、漆器。原来,无论是荆楚大地的浪漫瑰丽,还是齐鲁文化的厚重朴实,那份历史的沉淀,都能让人驻足深思。

孩子对文物没太多耐心,却吵着要去“最好玩的老街”。便带她去了曲水亭街。那是一条泉水与生活交织的小巷,一边是潺潺流水,一边是青砖老屋,临街有卖剪纸、扇子的小铺,也有居民在门口摘菜、下棋。武汉的黎黄陂路也很有味道,但那是租界老建筑的文艺与小资情调。而曲水亭街的韵味,是泉水边洗衣的唰唰声,是茶馆里飘出的茉莉茶香,是孩子们在水边石阶上嬉笑打闹的生机。一位做糖画的老艺人,笑呵呵地转动着勺子,对我小侄女说:“小朋友,看,这就叫‘以勺为笔,以糖为墨’。”我爸侧耳听着那清脆的叫卖声,眼角笑出了纹路。

在这座城里,我们遇到过不少这样小小的善意。有一回,小侄女在大明湖边看鱼看入了迷,我们一转身找不见人,正着急,一位本地散步的大姐,牵着孩子的手走了过来,笑道:“这小姑娘看得认真,问我‘趵突泉的鱼是不是也这么胖’,我怕你们找不着,给领回来啦。”我妈赶忙道谢,想拿包里零食给她,她连连摆手:“客气啥,孩子喜欢济南,多看看好。”

待到快二十天时,我妈有点咳嗽。社区旁水果店的老板娘知道了,隔天就从家里带了一小袋晒好的金桔干给我妈:“阿姨,这个您泡水喝,润润嗓子。我们这儿秋天干,这个管用。”后来知道,这不是店里的货。我妈要塞钱,老板娘直摇头:“阿姨您这就外道了,自己晒的,不值钱。”

临走前一晚,和几位新认识的邻居道别,找了家鲁菜馆子。点了糖醋鲤鱼、爆炒腰花、奶汤全家福这些。鲁菜不像有些菜系那么精致花哨,但味道醇厚,用料实在,是那种“咸鲜得正,浓淡相宜”的感觉。席间,我爸举起茶杯,对那位爱听吕剧的邻居赵老师说:“老哥,你们济南人,实在,心里有数!”退休教师老赵笑着抿口茶:“你们武汉也好哇,爽快,不藏心思!咱济南呢,老城底蕴在,人就显得稳,但这稳当里头,有温热。”

回程的高铁上,小侄女望着窗外说:“姑姑,济南的房子没有武汉的高,但有好多泉水和柳树,天看着特别蓝。”我妈靠着椅背休息,手里还捏着那包没喝完的金桔干。我爸看着窗外掠过的平原,像是自言自语:“大明湖边那柳树荫,确实凉快。”

总有人爱比较,武汉和济南,哪个更舒服?其实,哪里有什么标准答案。武汉就像一位在长江边大步流星、说话敞亮的兄弟姐妹,鲜活、热烈、充满朝气;而济南,则像一位在泉水边听着曲儿、慢慢品茶的长辈,沉稳、温和、肚子里有老故事。

这就像有人偏爱热干面浓香爽快的热烈,也有人独爱甜沫咸香暖胃的妥帖,它们是两种不同的滋味,也是两种不同的生活步调。武汉和济南,隔着的不是远近,只是不一样。恰恰是这份不一样,才让停留有了念想,才让人离开了,心里还惦记着那份不同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