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出发，清早的高铁站人不多，咖啡一杯下肚，眼睛还没睁开，车就进了云南的山里。

窗外绿得发亮，云像棉花挂在山腰，心一下子就松了。

这趟目标只写一个地方，建水。

到站那一刻，太阳不辣，风带一点土腥味，像刚晒过的被子。

城不大，脚步慢，街口茶铺把小板凳摆到路边，老人拿着搪瓷缸，边晒太阳边聊天。

住在紫陶街附近的小客栈，院子里有柿子树，房东热情，把一壶普洱放桌上，说渴了自己倒，别客气。

第一顿奔着烧豆腐去的。

不是夜市那种辣油糊脸的做法，这里是黑豆腐，外焦里嫩，蘸上酸辣蘸水，香味直冲鼻子。

摊子边坐着几个本地大叔，一口一块，配小米辣和米酒，边吃边讲笑话，笑声能把路人拉住。

建水吃的不止这个。

稀豆粉一碗下去，暖胃又顶饱，黄豆磨细，加葱花、油酥、胡椒，一勺下去，香得人不想说话。

卷粉薄得像纸，摊主手脚快，蒸、卷、切，抹上酱，再撒花生碎，入口软又弹，停不下来。

街上老房子多，砖墙黑到发亮，门头不高，门钉也磨得油光。

城里最硬核的，是古城墙和城门。

朝阳楼站在城东，三层檐角往外挑，红柱子很稳。

明代洪武年间重建，这里看更像一个舞台，早晚都有风，抬头能看到燕子盘旋。

站在楼下看人来人往，有人推着自行车，有人拎着菜篮子，慢慢走。

近处是宣威火腿店的香气，远处是豆腐摊的油烟，混在一起，像一张旧照片。

城里有一条临安路，直直穿过老城，青石板被马车压得平平的。

两边是古宅，门匾写着家训，院子里常有石榴树。

有人把紫陶壶摆在门槛上晒太阳，壶身发着温润的光。

紫陶是建水的脸面。

这东西有讲究，不上釉，全靠泥土和火候，黑里透红，摸着像温的玉。

窑口分老窑和新窑，老手艺人泥条盘筑，慢慢拍、慢慢修，气眼微细，敲一下，声音脆得像铜铃。

工坊里能看拉坯，师傅脚踩轮盘，手像在哄孩子，泥顺着手指往上走，形就出来了。

问价，壶有高有低，别觉得便宜就买，先看盖严不严，水流顺不顺，再看壶口有无毛边，买一个实用的，泡茶不挂味，回家就值。

出了老街，去燕子洞。

路边是稻田，水里有鸭子，稻穗低头，风一吹，像有人在打手势。

燕子洞是喀斯特地貌，洞口大，里头凉。

每年春天燕子成群回来，黑压压一片，带着泥衔草，贴在石壁上筑窝。

洞里钟乳石像幕帘，灯光打上去，像戏台换景，滴水声一下一下，像打节拍。

导游说，古时候人看燕子随季迁徙，学会了看天种地，种出来的稻更稳当。

洞外摊位有烤乳扇，卷蜂蜜，烫嘴又上瘾。

再走是团山村。

这村子名气不大，但有味道。

清末滇越商道兴旺，有几家大户赚了钱，修了洋味十足的民居，青砖、拱窗、女儿墙，既像江南，也像法兰西的影子。

院里有晒台，石板上摊着豆子，猫躺在阴影里，尾巴一甩一甩。

房子里木雕花纹密，梁上刻福寿，门上贴门神，脚下是老青砖，走路会响。

屋主讲祖上走滇越铁路，鸡枞从山里背到越南，换回布和盐，来回一趟就是一个月，风餐露宿，全靠腿。

村口有凉粉摊，豌豆做的，浇红油、酱油、水果醋，筷子一挑，滑到碗沿，吃得清爽。

从团山回城，傍晚去看朝阳楼的灯。

灯一开，楼像从水里捞出来，颜色更深。

楼下摆摊的人把麻辣烫往外推，汤头清，配料简单，土豆片、海带结、豆皮，蘸料分干碟和湿碟，辣椒面带烟熏味，一吃就知道不是新潮调料。

夜里城更慢。

车少，人也不急，街心花园里老年人打太极，孩子追着泡泡跑，小狗跟在后头叼泡泡棒，主人笑得肩膀抖。

第二天去双龙桥。

这桥得说一说，清乾隆年间修，十八孔，桥上有三阁，两个小阁守着一个大阁，像三颗钉把桥钉住。

桥下是泸江、塌冲河，合在一起流向红河，水面宽，风大，桥身稳，站上去能看到列车远远过去。

桥边有人撑船，船身轻，一只竹篙就走。

有人拿玉米喂水鸟，水鸟抢得欢，羽毛闪着光。

拍照要早，太阳一出来就有人多，最好七点半到，光从桥洞穿过，像给水面镶了边。

桥头卖宣威火腿片，盐香挂味，切得薄，配米线刚好。

建水的米线不紧不糯，汤头分三种，清汤、卤汤、草芽汤。

草芽是当地时令菜，春末最好，脆嫩，放汤里一烫就熟，带一点草香，暖胃不腻。

吃米线要慢，先喝口汤，再挑面，再配几片火腿，最后来一勺酸菜，酸一冲，香味全开。

城里庙不少，文庙得去。

建水文庙始建元代，明清修了好多次，规制不小，号称滇南第一大文庙。

大成殿高，牌坊厚，御碑亭有石碑，字迹还算清亮。

孔子像端坐，院里柏树老得很，树皮龟裂，摸一把手上都带木香。

祭孔礼之前，这里会有人讲礼乐，鼓声重，笛声高，孩子们穿着直裾，学揖手，认真得很。

站在文庙走一圈，能明白这座城的骨头。

读书、做工、修桥、烧窑，步子不急，事儿不糙。

交通也直白。

坐高铁到建水站或碧色寨方向转普者黑都行，但落地后最好租车。

自驾才像拿了钥匙，团山、陈氏家祠、燕子洞、双龙桥一条线，省时又省腿。

不自驾也能玩，城里公交到朝阳楼、文庙够用，去燕子洞和团山要打车，拼车更省钱，谈好价格再上车。

时间安排给一版干货。

第一天中午到，吃稀豆粉和卷粉，下午逛临安路和紫陶街，傍晚看朝阳楼夜景，夜宵烧豆腐。

第二天早起双龙桥拍光，再去文庙，午饭去小巷吃卤味米线，下午去团山村，黄昏回城喝茶。

第三天燕子洞，洞里转一小时，出来吃烤乳扇，回城买紫陶，挑小壶或杯子，别贪大件，行李麻烦。

住宿别冲主街第一排，晚上人声多，选二排或三排小院，干净安静，水压要问清。

节假日涨价快，工作日房价舒服，踩点到店还能砍到一个早餐。

吃喝再补几样。

豆腐皮烤着吃，脆得像薯片，蘸水一抹就行。

草芽炒火腿，盐味刚好，配米饭打底。

牛干巴切片，干香耐嚼，牙口不好别逞强。

豆花米线也值得一试，白豆花嫩到不成形，舀一勺就碎，配辣子和花椒面，嘴巴麻得开心。

买手信不必多。

紫陶挑一个趁手壶，或一对茶杯。

宣威火腿真空半块，回家切丁炒饭，香味能把邻居勾来敲门。

米线不建议大批带，汤头才是灵魂，离锅就散。

拍照也简单。

朝阳楼俯拍选对面茶楼二层，点一杯茶，坐窗边，等街上三轮车进画面。

双龙桥取桥洞框景，桥洞当取景框，远处山和水都收进去。

团山拍屋檐线条，对着女儿墙的波浪形，一条线就能把味道带出来。

价格这块心里有数。

稀豆粉五到八一碗，卷粉八到十二一份，烧豆腐十多块一份，紫陶壶三百起步，手工老窑上千正常。

文庙门票不高，学生证有优惠，双龙桥多半不收费，燕子洞有门票，现场买就行。

避坑几句。

别在景区门口买“古法紫陶”，多是机器壳，拿在手上发飘。

吃米线别要“加精肉丸”，多数是速冻，换两片火腿更实在。

滴滴打车上车前确认终点，导航看一眼，少绕路。

拍照别挡人，桥上台阶窄，靠边站，手扶栏杆，风大帽子会飞。

天气早晚凉，白天晒，薄外套要带，太阳帽要带，雨说下就下，小伞常备。

历史再补两段。

建水在古代叫临安，元明清时期是南疆重地，盐马古道从这穿过，盐换茶，茶换马，商队铃声一路叮当。

双龙桥原名“十七孔桥”，后来河道改，成了十八孔，传说多加一孔是为镇水患，桥头石狮子经了几次大水都没倒，成了当地人心里的靠头。

紫陶的发展跟滇越铁路也有关，铁路把货带了出去，技艺才越做越精，民国时“炉火纯青”四个字就常被拿来夸建水陶。

文庙的御碑传说是雍正年间重修后立的，文风从那时起兴旺，清末建水考中秀才的比例在滇南算高，这城里说话带书卷气，根子在这。

人情味不用夸，给个细节就懂。

问路，卖菜的大姐一边给青菜抖水一边比划，怕你记不住，抄起笔在纸袋上画，画完塞你手里，说别客气。

小店吃饭，老板看到外地口音，主动拿一小碟泡菜，说不辣的试一下，吃完要是喜欢，再给你多来两片。

这城不吵，也不装，像把桌子擦干净，烧一壶水，等你坐下慢慢说话。

走之前去市场买早饭，热豆浆一袋，烧饵块一片，摊主把饵块夹进折耳根和薄荷，说这天气吃刚好，嘴里清爽，肚里舒服。

回程车上把相册翻了一遍，没拍到惊天动地的大景，但每张都稳稳当当。

一个小城，山水不抢戏，人和吃的把戏唱全了。

有时间，走一趟。

对胃，对心，也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