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说长也短。许多故事如浮萍过水,静静地飘远,而有的,却在心头留下浅浅的纹理。两个缅甸姑娘的路,从遥远的故乡走到了陌生的中国。三年的光阴悄悄在日子里打磨,彼此的笑语渐渐有了异乡的腔调,唯独心意还在原来的模样。
她们一同跨过边境线,背着父母的祝福、小鱼干和团扇,将少女的胆怯和憧憬包裹在行李箱里。新生活的阳光透过窗棂,柔柔爬上两张相似的脸。清晨的厨房有一起蒸包子的热气,傍晚的院子有手牵手的低语。世间多少推杯换盏,终究不及姐妹的低声细诉。
中国的乡村,青砖白墙,烟火漫溢。邻里淳朴,爷爷奶奶笑道:“两个一样的闺女,都是家里的宝。”她们学着挑米、洗菜,跟着婆婆喊“妈”,像所有新媳妇一样,把异国的青涩藏在点滴琐事里。一口合不上的普通话带了辞家的思念,家门外的月亮照得心事微凉。
春天来时,田野油菜花盛开。大家一起下地,汗珠儿挂在额头,手掌被泥土揉得粗糙。她们静静地听公鸡打鸣,看孩子们追逐蝴蝶。这个新的世界,让她们笑,也让她们默默落泪。有时,在夜深的时候,她们犬声灯影下,想起了缅甸母亲熬的椰香饭;父亲坐在竹凳上,望着两个女儿,一脸慈祥。
可是,每个人心里,总有一道过不去的坎。三年过去了,她们感受到了中国的温情,也感受到了内心的孤独。不是风景不好,不是生活太苦,只是那份无法消解的语言隔阂,如同桥下流不尽的溪水,把熟悉和陌生分割成两岸。听不懂、表达难,慢慢让她们变得沉默,小小的委屈,怕说出来惹人笑,便深埋在心底。
中秋的圆月下,她们安静地坐在院里,低声问自己:为什么家乡的歌,她们能唱到忘神,到这里,却连自己的心事都说不出口?父母打来电话,说家里的柚子熟了,两只小狗又打架了。她们应声而答,泪水却悄悄滑落。异乡的人呀,总有说不出来的难处,被异国的早晨和黄昏慢慢冲刷,越积越厚。
但是日子还是要过,春花秋月依旧会来,家里的老人等着她们归。她们带着中国的点心和堂屋的笑声,踏上回乡的道路。娘家门前的老树下,两人抱着母亲,泪水纷然。“中国哪都好,就是这一点接受不了,”姐妹轻声诉说。语言这座无形的墙,让她们站在幸福的门槛前,却难以跨越全部。
人到中年,懂得人生本就有遗憾、不圆满。我们见证了许多异国联姻,见证了美好的碰撞,也见证了心底的寂寥。脚下的土地,被汗水和泪水侵润,才真的属于自己。那最温暖的时刻,也许是一家围坐在桌边,听老人念一句老家话,看孩子学着蹒跚走路。幸福总是不完美的,它夹杂着不舍、艰难,也把人悄悄拉得更近。
人生就是这样吧——哪怕有些地方难以融入,有些话难以说清,但只要回头有家的灯火,有亲人的温暖,剩下的所有无法接受,也许终究会被爱慢慢融化。
她们的故事,其实也是我们的故事。岁月哪有尽善尽美?连叹息都像窗外的微风,吹走了点点忧愁,只剩心头的炊烟和点点星光,陪伴我们走向下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