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门峡日报“伏牛文苑”(110)

旅游攻略 13 0

天鹅湖冬韵

□王绵民

冬日的三门峡天鹅湖,是自然与诗意共织的秘境。不必说晨雾里隐现的白羽,也不必说暮色中流光的湖面,单是踏入园区的刹那,便已置身流动的水墨长卷,每一寸景致都藏着独有的温柔与厚重。

踩着晨霜踱入北大门,内外立柱上镌刻的楹联引人注目:“裁半段柔纱,半片云,浮水三分雪;沁一波倩影,一涟韵,鸣声十里幽。”“无惧千山万水,一路高歌,坚心回故地;何忧雪地冰天,双姿美舞,放意秀亲情。”生灵的执着与缱绻,借联墨韵律缓缓道来。

沿湖缓行,汉白玉栏杆下的诗词次第铺展。“镜湖暖水漾云波,鸿鹄翩飞恣意歌。若是右军重际遇,黄庭不费亦笼鹅” “千里长风,裂云振翯,浩然何惧霜寒。黄河绝恋,梦里亦缠绵…… 冰清玉洁,故虢共婵娟”等诗联作品,青石镌字,千年文脉与自然盛景在此相拥,每一步都似踏在诗行之中。

清澄湖水是天鹅湖的灵魂。经三门峡水利枢纽“蓄清排浑”调度,湖面褪去黄河往日浑浊,如碧玉铺展,由近及远晕开浅蓝、青碧、幽蓝的渐变,直至与流云相融。清晨薄雾未散,天鹅身影在朦胧水汽里若隐若现,宛如白衣仙子;待阳光穿透薄雾,细碎金光跃动水面,天鹅划过激起的涟漪如碎金流淌,将流云、垂柳、山峦一并揉进清润湖光。

俯身可见水下墨绿、浅绿的藻类织成绒毯,银灰鱼虾倏忽穿行,为静谧添了灵动。这般澄澈水域,成了候鸟天堂:鸿雁成群掠过,健硕身影与水中倒影相映成趣;红嘴鸥低空盘旋,尖喙轻点水面漾开细密涟漪;灰褐色水鸟在浅滩踱步觅食,清脆鸣叫为自然和弦添了独特声部。

岸边芦苇丛是冬日最温柔的背景,也是鸟类栖息的天然乐园。连片芦苇褪去盛夏葱茏,浅黄或深褐的秆子亭亭玉立,顶端蓬松白絮沾着晨霜,如覆薄雪。微风拂过,苇秆摇曳、花絮纷飞,淡淡的草木清香漫上肩头发间。芦苇丛中藏着数不尽的生机:成群叫不上名字的小鸟穿梭其间,时而落在芦苇梢头,蓬松羽毛沾满白霜,红喙在枯黄背景下格外醒目;时而俯冲掠过水面啄食,翅膀擦过苇秆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偶有鸿雁排着整齐的“人”字队形从芦苇丛上空飞过,唳鸣高亢悠远,与天鹅的叫声交织成曲。天鹅的鸣叫独特而苍茫,低沉悠扬的“嘎咕——嘎咕——”似古老号角在旷野回荡,又像小号吹奏的抒情曲,带着旷野的自由气息,为湿地添了几分旷远意境。几只浅灰色小天鹅在苇丛边缘,跟着成年天鹅学习梳理羽毛、捕捉鱼虾,偶尔调皮打闹撞晃苇秆,惊起栖息的水鸟扑棱棱飞向天空,让冰冷的冬日漾起融融暖意。

岸边垂柳虽褪尽浓绿,仍以柔韧姿态守护湖岸。褐黄枝条低垂如少女长发,芽苞鼓鼓囊囊积蓄力量,偶有嫩新芽尖破寒萌发,透着不屈的生机。柳丝轻拂湖面,撩起圈圈涟漪,惊扰了正在水中梳理羽毛的天鹅。它们或曲颈低头,将雪白颈项弯成优雅弧度,用红喙仔细打理每一片羽毛;或结伴游弋,足掌划开水面留下两道细长水痕;或静静漂浮在水面,翅膀微张,享受着冬日暖阳的轻抚,眼神慵懒而惬意。

岸边堤坝上行人络绎不绝,却无半分喧嚣。护栏边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驻足观赏,眼神温柔,嘴角噙着笑意,或许是想起了遥远往事;年轻情侣手牵手缓缓前行,低声说着情话,偶尔举起手机拍下天鹅翩跹身影,定格此刻美好;孩童们踮着脚尖,看到天鹅游来便发出清脆欢呼,却又立刻捂住嘴巴,生怕惊扰这些圣洁生灵。几位画家支起画板,握着画笔细细描摹,将湖水清澄、天鹅优雅、芦苇苍茫都定格在画布上。

随着太阳升高,阳光愈发温暖,天鹅湖褪去清晨微凉,多了几分慵懒惬意。湖水颜色愈发清亮,蓝得纯粹透彻,天鹅白羽在阳光下泛着莹润光泽,红喙黑掌如点睛之笔,将这份洁白衬托得愈发圣洁。岸边栏杆旁,几位文学爱好者对着石板上的诗联作品细细揣摩,时而驻足沉思,时而低声交流,指尖不自觉在空中比画着诗联里的天鹅姿态。一位老者带着孙儿,逐字逐句讲解“甘棠溢韵,函谷回歌”的典故,孙儿似懂非懂点头,眼神却早被湖面天鹅吸引……

摄影爱好者架着长焦镜头,耐心等待最佳拍摄时机,当几只天鹅振翅高飞、翅膀划过水面溅起水花时,快门声此起彼伏,定格震撼瞬间。红嘴鸥似乎也感受到了热闹,成群结队飞向人群,偶尔俯冲叼走抛向空中的食物,引来阵阵欢呼……

暮色四合,夕阳为天鹅湖镀上一层暖金。天空被染成橘红、浅紫、淡蓝交织的绚烂色彩,云朵如被点燃的棉絮,散发柔和光芒。远处三门峡黄河公铁两用大桥如银带横跨两岸,桥身镀上暖橙色泽,与晚霞融为一体,偶尔有列车驶过,车轮轻响被晚风揉碎,反倒为这幅静谧画面增添了生活气息;黄河水面上,“天鹅号”游轮披着落日余晖缓缓航行,白色船身的尾痕与水中天鹅倒影相映成趣。

行人渐渐散去,湖面恢复寂静,天鹅三三两两游弋,偶尔几声低沉鸣叫,似在告别白昼。晚风拂过,芦苇轻摇发出“沙沙”声响,如大自然的催眠曲。湖水荡漾,将晚霞、灯火纳入怀中,波光粼粼,如梦似幻。夜深后,月光洒在湖面如铺银霜,天鹅栖息在芦苇丛深处,几声轻浅鸣叫混着虫鸣、风声,格外宁静。

天鹅湖的冬日,既有天鹅圣洁、群鸟灵动、草木坚韧,更有诗词楹联的文化底蕴。那些镌刻在立柱、栏杆间的字句,是对自然景致的精准描摹,是对生灵习性的深情赞颂,更是地域文脉与人们期许的承载。自然之美与人文之韵在此相拥,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在此彰显,共同交织成冬日里一道动人的风景。

爷爷的印章

□青颜如风

前些时日,午夜梦回,短暂的清醒里,脑海里忽然冒出爷爷的印章。

那本是我生命里多么无足轻重的一件物事,却毫无征兆地从我凌晨四点的梦境碎片中浮现,清晰而深刻地萦绕在我的心口,钟摆一样敲打着我的脑海。

爷爷的印章——一个我从未谋面、已经过世半个多世纪的老人,留在人间的最后念想。

它这样小,装在一个不过小拇指长的竹制木匣里。匣盖缺了一角,推开时能看见盖上散布着些许霉绒。匣内,指甲盖大小的印泥格里,红色印泥早已干凝成固状。旁边稍大的格子里,一枚石质印章静静躺着——头略大,尾略小,精致的四方体看不出太明显的岁月痕迹,想来是被人珍重收存的缘故。

我是从父亲的遗物里发现这枚印章的。

三年前的夏天,料理完父亲的后事,我陪母亲整理他的遗物。母亲从衣柜里拿出一只盒子,一边翻,一边与我絮絮说话。

盒子里零零碎碎许多物件:老版的塑封身份证、封皮鲜艳内里已发黄的党员证、收在丝绒匣子里的“光荣在党五十年”勋章,还有一叠被他视为重要得需要一生珍藏但在我看来却没什么用处的票据与手写凭条……角落里的两枚印章,一枚是父亲的,另一枚是爷爷的。父亲生前极少提起爷爷。我对爷爷仅有的印象,除了母亲口中只言片语的描述,便是老家堂屋方桌上,那张黑白照片里的模样——头戴瓜皮小帽、皱纹深刻、笑容慈祥。我不知这枚印章是何时到了父亲手中,却看得出,这些年来,它一直被父亲妥帖收藏……

“看看想要啥,你们分了吧,留个念想。”母亲把盒子推给我,又拿起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纸片,眼泪忽然掉下来:“你说他咋恁能呢……我天天跟他在一块,都不知道他啥时候写了这些!”

那是父亲在病中,为他的未亡人所做的最后安排:某张银行卡的开户行、账号、密码,某项补贴每月的进项、明细,某张存折的密码、到期时间…… 那些纸片被一张张撕成卡片大小,有些用的是烟盒的背面,上面的字迹不再龙飞凤舞,而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笔一画、认真整齐。

“你爸知道我糊涂,记不住密码,连钱都不会取……要不是你姐去银行查,我都不知道他给我留了这些钱……”

我的眼眶也忍不住酸热,泪眼蒙眬中仿佛看到瘦弱的父亲靠在床头蜷着双膝,一笔一画写下那些嘱托的模样……

“这些没啥用的我留着。”母亲扒着盒子里的那些证件、票据说。怎么会没用呢?我知道,只因为那上面每一处都有父亲写下的字迹,都是他曾真切活过的证明。

父亲的印章和那枚勋章留给了大哥。

我要了爷爷的印章。

“拿去吧。这是你爸保存了一辈子的东西。”

“我会替爸继续好好保存的。”

就这样,那枚裹在一张旧票据里、来自近一百年前的印章被我带回家,随手收进书房的某个抽屉。

直到那夜梦回,血脉里仿佛有什么蓦然醒来。我从角落寻出它,却忽然怔住——那个仍在发霉的小小匣体上,不知何时,也不知是怎样的机缘巧合(许是被票据包裹的缘故),竟清晰地印染上了我的名字和身份证号:卢××,411224198……

怀着难以言说的心情,我打开匣子,取出印章。握住印章的刹那,我不禁想,父亲当年摩挲着它时,是否也像我此刻一样,在方寸之间看见了祖辈的身影?

找来一盒鲜软的印泥,将印章轻轻按下,再缓缓提起,洁白纸张上,一方殷红显现,四个风骨隽朗的繁体字映入眼帘:卢凤岐印。

凤鸣岐山,声闻于天。此刻,某种辽远而确凿的东西仿佛破空而来,似支汊的河流瞬间贯通,汩汩汇入命运的海洋。爷爷的印章,不是我选择了它,而是它穿越近百年烟尘,在此刻选择了我。血脉的延续、家族的牵连、那些说不清也道不明的传承,仿佛都在这一方小小的、温润的红色印记里,安然落定。

有一座小城叫三门峡

□曹学军

在黄河的“几”字形臂弯里,藏着一个神奇的小城——三门峡。它北依黄河,南靠崤山,滚滚黄河水将它揽成半阕江南,又用七千年的泥沙,厚植了它的根基。它是黄河衣襟上的一颗明珠——兼有北国的风骨与水乡的柔媚。

冬日的三门峡,天鹅是主角。当西伯利亚的寒风掠过黄土高原,成千上万只白天鹅便从遥远的北国而来,选择在这里停驻。由青龙涧与苍龙涧交汇而成那个湖,因这群白色的天使被称为天鹅湖。每天,晨雾是天鹅湖呼吸的外衣。天鹅从轻雾中醒来,它们悠然如碧波上移动的雪丘,时而引颈高歌,声如远笛;时而伸腰振翅,荡开圈圈涟漪。市民与游客沿湖漫步、晨练,与近在咫尺的天鹅互相打招呼。那些为天鹅撒食的老人,大手挥动之间,一袋袋金灿灿的玉米便成了湖面上的彩练。人们幸福地畅游在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美好生态画卷之中。

若说这里的冬天属于天鹅,那么在深秋季节,这里的山川便是大地母亲慷慨的惠赠。灵宝苹果染红山野,一个个饱满如红灯笼,脆甜多汁,享誉四海;卢氏山里的核桃、板栗,陕州园区的雪桃,渑池段村的牛心柿……还有各式瓜果轮番登场,从秋到冬,不断滋润着人们的胃口。这里的山川还有一项得天独厚的自然储藏功能,湿润通风的黄土窑洞,山里的鲜果在里面贮藏五六个月,依然能保持色泽鲜艳、口感脆甜。

三门峡的夏天令人陶醉。这里到处绿草如茵,花红柳绿。若你不是抬头看见曾经奔流的黄河变成安澜,你会恍如置身于江南水乡中。春天的三门峡是醉人的,湖岸的那些花花草草,在春风的抚摸下,快乐地绽放着,红的、黄的、紫的花儿,繁星地点缀着四季常青的青松翠柏,让人恍如置身于人间天堂。天鹅北归,带走了冬日的童话,但带不走的,是这座城的性格:中流砥柱般坚韧,涧河秋水般温柔,仰韶彩陶般包容,天鹅归来般守信……

今天,热闹的天鹅湖、汤汤的黄河水,吸引着各方游客来这座城观光。如果逛饿了,三门峡的烩面,灵宝肉夹馍、羊肉汤,可以为你暖心暖胃;香脆可口的大营麻花、千年窖藏的仰韶美酒、作为贡品的坻坞小米和仰韶油茶会滋养你的身心……这里的每一口佳酿都是土地的馈赠,每一味佳肴都带着浓浓的乡愁。尤其沁人心脾的还要数渑池县段村的牛心柿饼。每每秋霜过后,牛心柿褪去涩味,经农人巧手刀削、晾晒、罐藏、出霜,一个个如雪团的柿饼呈现在人们面前。撕下一块,轻轻咬上一口,那晶莹的果肉入口即化,甜如蜜,甘如饴……

这便是三门峡——

一座被天鹅认作故乡的城,一座从彩陶纹路里长出文明的城,一座把四季香甜融进果核的城,一座让过客把背影走成归程的城。

它或许不大,却装得下整个北方的春秋,容得下万里迁徙的翅膀,更承载着中华文明的千年华章。来三门峡吧,带一颗苹果的甜,存一帧天鹅的影,品一盏仰韶的酒。然后,学会中流砥柱的沉稳,也学会涧河般的柔软。

何处雪夜不堪访

□叶正尹

窗外的雪,是城市霓虹浸染过的、带着倦意的灰白。空调的嗡鸣填补着夜晚的空洞,这又是一个被规划得严丝合缝的冬日。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脊,停在那本《世说新语》上。翻开,恰是《任诞》篇,目光落在那一行:“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剡溪的雪,恍若从字隙间透出、继而涌满,瞬间凉了这太过妥帖的室温。

千余年前的雪,该是另一种质地。我想象那是皓白、蓬松、吞没一切声响的。一艘小船推开墨黑的剡溪水,船舱里一点孤灯,暖着微醺的酒意。那位名士王子猷,从睡梦中被一片皎洁唤醒,心中涨满无名的兴致,驱策着他要去探望百里外的友人戴安道。船行一夜,至门前,却折返。人问,则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这寥寥数语,像一颗石子投入我凝滞的夜,漾开的不是涟漪,却是无声的惊雷。

王子猷式的“兴”,早已在我们的生活里消散。我们的出行,始于攻略,终于打卡,如同一次严丝合缝的按图索骥。目的地的风景,不及手机相册里九宫格的呈现来得确凿。可王子猷呢?他的目的地,从来不是戴安道的宅门,而是那被雪夜骤然点燃的、饱满如帆的内心冲动。他奔赴的,是那个兴致勃勃的自己。那一夜的江水、寒雪、孤舟,乃至最终那扇未叩的门,都成了他这场盛大“自访”的庄严布景。我望向窗外,楼宇轮廓僵硬,我的“剡溪”又在何处?

念头至此,心头的某种硬壳悄然碎裂。电光石火间,我窥见,书中谢安泛海,风浪骤起而旁人皆惧,唯他吟啸自若;阮籍驱车,途穷而返,痛哭一场。他们执着的,从来不是外界的标准或终点,而是那一刻内心真实不欺的震颤。所谓魏晋风度,骨子里便是这份对自我“真兴”的绝对诚恳与追随。想到这里,那千年前的雪光,仿佛终于照进了这间斗室。

这念头一起,屋内的空气都清透了些。我起身,学着古人的意趣,为壶中新添一汪静水。等待的间隙,望向窗外,那被楼宇裁切的夜空,此刻看去,竟也有了几分山阴夜色的辽阔。水沸声簌簌,宛若遥远雪落的回响。我缓缓将水注入杯中,看一片茶叶如何从蜷缩的困顿中,缓缓挺立起它纤细的、墨绿色的脊梁,竟似目睹一场微型的生命航行。那是一场港湾在杯底、兴致栖居于氤氲的生命航行。原来,剡溪从未远去,它流淌在每一次心随念动的虔诚中。

我不再言语,只握着那杯温热的茶。掌心的暖意徐徐化开,将那夜晚原先冰封的边界也熨得柔软了。书静静躺在案头,窗外的城市沉入更深的寂静。就在这寂静里,我参透了,王子猷那一夜的“返”,与我这未动的“坐”,在精神上竟共同安住于“兴尽后的圆满”这同一趟旅程的终点。当生命的诗意在心头苏醒,外在的风雪或纷扰,终归于衬托这心境的布景。此心兴至,即是归处;无夜不雪,无处不堪访,亦不必访。

卢氏的卤面

□宋勇

卤面是卢氏人日常必吃,哪怕在过去的困难年代,当地人买不起猪肉,弄点儿洋白菜、土豆,也能做一顿卤面。

直至今日,姐姐对于卤面最深刻的记忆还是那一年她得了重感冒,已经行动不便的奶奶拖着病体强撑着给她做卤面的场景——因为岁数大了,奶奶生火时不小心把棉裤烧了个大洞。当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把饭送到姐姐的病榻前时,才知道裤子破了。知晓这一切的姐姐热泪盈眶,也从此记住了奶奶的这碗卤面。

后来,姐姐也做得一手好卤面。我家俩宝每次去姑姑家,只要问她们想吃啥,脱口而出就是卤面。我小时候也是这样。记得那些年,一到寒、暑假我就喜欢去大姨家住。大姨家的条件也不是很好,但因为我去,每次做卤面的时候都要割块肉,给我做肉卤面。现在想想,大姨做的肉卤面真香啊。可是转眼间,大姨已经走了十几年了。

结婚后,我对卤面的认知再次刷新。岳母让我知道原来还有一种卤面叫排骨卤面——这种卤面需要在老家的铁锅里做。每次都是岳父、岳母备了排骨、豆角、面条做好后,一大家子人一起吃。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儿孙们围坐在院里的石桌前,陪着银发苍苍的爷爷、奶奶,一边聊天,一边吃着美味可口的排骨卤面,满院子都洋溢着浓烈的香味和欢快的笑声。幽默的奶奶,每次都要跟我开玩笑:明明卤面的香味已经从厨房里悠悠扬扬地飘进了我的鼻子,她还非要跟我说做的是糁子饭,完了还要补一句:“你不爱吃吧?”为了配合可爱的老奶奶,我也只得装傻充愣,回上一句:“糁子饭也行。”听闻此言,奶奶得意地哈哈大笑:“骗你呢,娃子!你妈正在做排骨卤面呢!”娃她小姨是个美食家,每次但凡她在,总会再配上一点蒜和青椒,若是适逢季节,隔壁三叔家院子里的线椒成熟了,她还会去摘上一把,拿清冽的井水洗干净放在碟里供大家取用。浓香的卤面,配上这佐餐的小菜,既解腻又爽口,很是惬意。然而在岳母心里,最佳的卤面配菜乃是卢氏独有的酸黄菜,那是只属于卢氏人的用餐方式。而今,家里的两位老寿星都以九十多岁的高龄驾鹤西游,偌大的院子里再也不复往日的热闹,排骨卤面也只能久久留驻于记忆深处了。

作为一个资深吃货,光吃现成的不行,还得学会自己做。然而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尝试了好多回,又专门请教了岳母和姐姐这两位“卤面圣手”才慢慢有了一些心得。卢氏的卤面,做法其实很简单。取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黑土猪肉更佳)、豆角、细而薄的面条备好,切葱、姜、蒜备用。做时用猪油最妙,先炒肉,待肉色变白后放糖、盐、五香粉、料酒、生抽、老抽、蚝油调味,然后放入已掰成小段的豆角继续翻炒,出香味后加水炖煮10分钟,撇出汤汁备用。接下来,就到了放入面条的关键时刻。把面条铺上去,然后从边缘浇汁,汤汁收完后再盖上锅盖儿捂一会儿,便于让面条更好地吸收水分。

记得小时候,吃卤面一般是在下午。午休起来,妈妈便会从面缸里盛出一小盆面来让我去隔壁村轧面,去之前还得专门交代一下:“要半宽的,薄一点。”直到现在,我的脑海里还能浮现出那个端着小盆儿去轧面的小小的我的身影。轧好面,回到家,便要开始择豆角了。择豆角最关键的工序是抽筋儿,这是个技术活,能完完整整地把筋儿抽出来的时候并不多。但奇怪的是,那时候的豆角好赖还能抽出来点儿筋儿,现在的豆角好像不怎么需要抽筋儿了。抽出筋儿来,掰成小段儿,基本上就没我啥事儿了。最多就是再剥点儿蒜,然后就可以静等卤面出锅了。现在想想,那时候父亲、母亲用家里那口大铁锅做出来的卤面怎么就那么香呢?

卢氏人世世代代爱吃卤面,或许爱的不只是卤面,更是刻在骨子里那份挥之不去的亲情和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