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莫拉瀑布跟前的时候，海雾浓得化不开。它就在瓦加尔岛最远的角落里，法罗群岛这些岛屿远远望去，真像谁随手撒在北大西洋上的几块石头。
瀑布不算太高，可水流直接往海里冲的样子，实在叫人挪不开眼。我还没看清它的轮廓，声音就先传了过来——闷闷的，持续的，像这场相遇提前响起的背景音。
路不难找，走着却每一步都不一样。草地又湿又软，混着海风带来的盐味。远处悬崖的线条硬朗得突兀，下面就是翻个不停的海。这里没什么指路牌，游客也稀稀落落的，走着走着你就不自觉放下了手机，任凭天气和地形领着你去该去的地方。
瀑布的水是从上面湖泊里来的。到悬崖边，它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愣愣地朝海面砸下去。没有石头挡着，也没有水潭接住它，坠下去就直接混进浪里。有时候风大，水流半空就散了，变成一片水雾，飘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站在崖边，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这里的风。它不是一直那样吹，而是一阵一阵的，有时紧得让人站不稳。风声、浪声、瀑布声全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在这种声音里站着，人反而会静下来，听得见自己的呼吸。
岛上村子散落在山坡和海湾边。那些小屋颜色鲜亮，在灰蓝的天空与海之间显得特别踏实。当地人过日子得看天色，出海、养羊、修房顶，都得和风商量着来。这种生活谈不上多浪漫，倒是真实得很，就像那道瀑布一样，只管做它该做的事。
天气变得太快。太阳偶尔露个脸，很快又被云层吞回去。瀑布在不一样的光线下也变着样子，有时清晰得凌厉，有时几乎隐进雾里。它好像并不在乎被谁清清楚楚地看着，反而乐意在雾里藏起一半的自己。
准备离开时，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水线依旧安静地落进海中。我心里没有冒出“壮观”或“震撼”这样的词。
莫拉瀑布更像一个温和的提示——在自然面前，人其实不用非得站在中心。只要找对位置，风、海、悬崖与水流，自己就会说出它们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