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飞机上下来，科托尔湾的空气就跟刚洗过的玻璃杯一样，清澈得有点不真实。

海风里没有大城市的尾气味，只有一股咸咸的、带着点腥甜的味道。

鼻子使劲吸两口，好像能直接尝到亚得里亚海的海水。

来黑山之前，我对它的印象就是几个标签：小、欧洲火药桶、前南斯拉夫成员。

我以为这里会和许多东欧国家一样，带着点历史的沉重和经济的萧条。

直到我坐在布德瓦老城墙边的餐厅里，服务员端上一盘刚烤好的海鲈鱼，那鱼皮上还“滋滋”冒着热气，我才意识到，我之前的想法全错了。

这地方的海鲜，新鲜到离谱。

一、海鲜是按“小时”计算新鲜度的

在黑山，尤其是在沿海的城市，比如布德瓦、科托尔、佩拉斯特，你问当地人海鲜新不新鲜，他可能会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你。

对他们来说，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

这里的“新鲜”，不是指今天早上刚从批发市场运来的，而是指“几小时前还在海里游泳”。

我住的老城民宿，房东是个叫尼古拉的大叔，络腮胡，笑起来像圣诞老人。

早上六点多，我被楼下的引擎声吵醒。

探头一看，尼古拉正从一艘吱吱呀呀的小木船上往下搬东西，几个装着海水的泡沫箱里，全是活蹦乱跳的鱼虾。

他看见我，咧嘴一笑，举起一只还在奋力挣扎的大虾，用蹩脚的英语喊：“Breakfast?”

这就是黑山沿海居民的日常。

很多餐厅干脆就有自己的渔船，或者和固定的渔民合作。

天一亮，船靠岸，第一批渔获直接送进后厨。

餐厅门口的小黑板上，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今日特供”，旁边画着一条蠢萌的鱼。

你点菜时，服务员会直接告诉你：“这个虾是早上刚捞的，那个贻贝是中午才到的，章鱼？下午三点那艘船带回来的。”

时间精确到小时，让你感觉吃的不是一顿饭，而是一份“海洋时间表”。

这种极致的新鲜感，你在国内的海鲜市场很难体会。

国内我们说“鲜活”，大多是指在增氧的水箱里养了几天。

但黑山人认为，鱼一旦离开大海，进了水箱，鲜味就开始打折扣了。

他们追求的是那种带着海水咸味、肉质紧实到弹牙的“野生感”。

有一次在乌尔齐尼的海边大排档，我们点了一盘烤鱿鱼。

老板从厨房拎出一只比我小臂还长的鱿鱼，当着你的面清洗、切圈，直接扔上烧得滚烫的铁板。

没有复杂的调味，就是撒点海盐和橄榄油。

鱿鱼在高温下迅速收缩，发出“刺啦”的声响，香味一下就窜进鼻子里。

咬一口，那口感脆得像在嚼黄瓜，满嘴都是鲜甜的汁水。

我以前吃的那些冷冻鱿鱼，跟它一比，简直就是橡胶轮胎。

不知道你们吃海鲜最看重的是什么？是做法，还是食材本身那种最原始的味道？

二、这里的海鲜价格，让你怀疑人生

来之前，我做好了在欧洲旅游景点被“宰”的心理准备。

毕竟是旅游国家，又是海边，一顿海鲜大餐怎么也得人均几百块人民币吧？

结果，账单拿来的时候，我反复确认了好几遍，以为服务员算错了。

在布德瓦，一个挤满游客的老城里，我们点了一份足够两个人吃的海鲜拼盘。

里面有两条完整的烤海鲈鱼、十几只大虾、一大堆贻贝和蛤蜊，还有两只大鱿鱼，配上柠檬和蔬菜。

结账一看，35欧元，折合人民币不到三百块。

这价格，在北京或者上海，可能只够买那两条鱼。

我忍不住问服务员，为什么这么便宜？

他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这些都是我们自己海里捞的，又不花钱。”

这句“不花钱”当然是玩笑，但背后逻辑很简单：没有中间商，没有长途运输，没有高昂的仓储成本。

大海就是他们的冰箱，渔船就是他们的采购车，成本低到令人发指。

还有一次，在科托尔湾旁边的穆奥（Muo），那是个游客很少的小渔村。

我们在一家看起来像村民自己开的小馆子吃饭。

菜单是手写的，只有几样菜。我们要了一公斤的黑贻贝，用白葡萄酒、大蒜和欧芹简单煮一下。

端上来是一个巨大的铁锅，贻贝的壳黑得发亮，开口露出橙黄色的嫩肉，汤汁奶白，香气扑鼻。

我们用面包蘸着汤汁，吃得满嘴流油。

最后结账，这一大锅贻贝只要10欧元。

10欧元，在国内的西餐厅里，可能也就点一份前菜的价格。

这里的海鲜市场更能颠覆你的认知。

科托尔老城门口每天早上都有个小型鱼市，渔民直接把船停在岸边，把刚捞上来的渔获摆在摊位上。

巨大的金枪鱼被切成一块块，肉质是深红色；银白色的海鲈鱼眼睛锃亮；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贝类和螃蟹。

价格便宜到什么程度？

新鲜的沙丁鱼，一公斤2欧元。

大个的对虾，一公斤10-15欧元。

我在那儿站了半天，看着当地人拎着一大袋一大袋的海鲜回家，脸上洋溢着那种“今天又占了大便宜”的满足感。

这场景，让我想起了国内超市里抢打折鸡蛋的大爷大妈，可他们抢的，是刚出海的顶级食材。

三、黑山人做海鲜：越简单，越高级

在国内，我们吃海鲜讲究各种花样：避风塘、蒜蓉粉丝蒸、麻辣香锅、十三香……

调味料的味道有时候甚至盖过了海鲜本身的鲜味。

但在黑山，你会发现他们的烹饪哲学完全相反。

他们坚信，对于足够新鲜的食材，任何复杂的操作都是一种亵渎。

最常见的做法就是“烤”（Grilled）。

无论是鱼、虾还是章鱼，清洗干净后直接扔到炭火烤架上。

唯一的调料就是海盐、黑胡椒、橄榄油和柠檬。

炭火的高温迅速锁住海鲜内部的汁水，外皮烤得焦香酥脆，而里面的肉质却依然鲜嫩多汁。

鱼烤好后，服务员会淋上一大勺由橄榄油、蒜末和欧芹混合的酱汁，那香味，简单又霸道。

吃的时候挤上几滴柠檬汁，一点点的酸味正好中和了烟火气，把海鲜的鲜甜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

另一种经典做法是“炖”（Buzara）。

这是一种流传于整个亚得里亚海沿岸的烹饪方式。

把贻贝、蛤蜊或者大虾，和白葡萄酒、大蒜、番茄、欧芹一起放进锅里炖煮。

酒的香气和海鲜的咸鲜完美融合，汤汁浓郁，鲜美无比。

这道菜的精髓在于最后用面包把盘子里的汤汁全部蘸干净，每一滴都不能浪费。

我曾经在一家餐厅看到隔壁桌的本地大叔，吃完Buzara后，直接拿起盘子把剩下的汤喝个精光，那豪放的姿态，看得我目瞪口呆。

这大概是对厨师和食材最高的敬意了。

还有黑色的“海鲜烩饭”（Black Risotto），也是必尝的特色。

米饭用意大利米，加上切碎的墨鱼和大量的墨鱼汁一起熬煮。

成品黑得像刚铺好的沥青路，卖相算不上好，但味道绝对惊艳。

每一粒米都吸饱了墨鱼汁的鲜味，浓稠的口感中夹杂着Q弹的墨鱼丁，每一口都是大海的精华。

友情提示，吃完这个记得先别笑，不然你的牙齿会成为全场的焦点。

你们有没有吃过什么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味道却让人终身难忘的美食？

四、从渔村到餐桌的“零公里”体验

黑山沿海几乎找不到大型的连锁海鲜餐厅。

最好的味道，往往藏在那些不起眼的家庭小馆（Konoba）里。

这些小馆子通常由一家人经营，爸爸负责出海打鱼，妈妈负责在后厨掌勺，儿子女儿当服务员。

餐厅可能就是自家院子改造的，桌椅简单，装饰朴素，但处处透着温馨。

我最难忘的一次经历，是在佩拉斯特。

那是一个被誉为“科托尔湾最美小镇”的地方。

我们租了一艘小船，船夫是个精力旺盛的老头，带我们去海湾里的圣母岩岛。

回程路上，他指着岸边一排房子里的一家说：“那是我表哥开的餐厅，想吃最新鲜的鱼吗？我带你们去。”

我们欣然同意。

船直接停在餐厅的私人小码头上，他表哥——一个同样晒得黝黑色的大叔，正在码头上处理刚上岸的渔获。

看到我们，他只是点点头，拿起两条还在摆尾的鱼问：“这两条，烤了吃，怎么样？”

我们甚至没看到菜单，就直接被安排了。

等待的时间里，我们坐在露天的座位上，脚下就是清澈见底的海水。

能看到小鱼在石头缝里穿梭。

半小时后，两条外皮金黄、香气四溢的烤鱼就端上了桌。

鱼肉用叉子轻轻一拨就散开，像蒜瓣一样，入口即化。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吃的不是鱼，是整个亚得里亚海的阳光和微风。

这种从渔船直接到餐桌的“零公里”体验，是任何高级餐厅都无法复制的奢侈。

五、不只有海鲜，还有让人放松的生活节奏

黑山的魅力，绝不仅仅在于海鲜。

是那种无处不在的松弛感。

在这里，时间好像被调慢了。

早上没人急着去打卡上班，咖啡馆里坐满了悠闲喝着espresso的当地人。

下午三四点，很多人就下班了，要么去海边游泳晒太阳，要么约上朋友喝酒聊天。

商店也关门得很早，晚上七八点，街上就安静下来。

没有人焦虑，没有人匆忙，每个人都好像在认真享受生活本身。

我记得在布德瓦的Mogren海滩，躺在沙滩椅上，看着眼前蓝得发光的海水，感觉自己所有的烦恼都被海浪冲走了。

旁边一家人，爸爸在教儿子游泳，妈妈在看书，不远处几个年轻人笑着闹着跳进海里。

一切都那么平和，那么理所当然。

这里的物价也亲民得不像一个欧洲国家。

除了海鲜，其他消费也相当友好。

一杯咖啡1-2欧元，一个巨大的Burek（一种肉或奶酪馅的酥皮饼）2欧元，能吃到撑。

在超市里买一大瓶本地产的Vranac红酒，品质非常不错，也只要4-5欧元。

这种低成本、高品质的生活，让你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开始重新思考，我们拼命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快节奏的效率，还是慢悠悠的幸福？

六、海的味道，是黑山的灵魂

从黑山回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对海鲜都提不起兴趣。

那种被亚得里亚海“惯坏”的味蕾，很难再被普通的海鲜满足。

我常常会想起在科托尔湾的那个清晨，尼古拉大叔举着大虾冲我笑的样子。

会想起在佩拉斯特，那个家庭餐厅里入口即化的烤鱼。

也会想起在乌尔齐尼，那盘脆得像黄瓜的烤鱿鱼。

这些味道，不仅仅是食物本身的味道。

它混合了当地人的淳朴和热情，混合了亚得-利亚海的阳光和海风，混合了那种不慌不忙、乐在其中的生活态度。

它告诉你，最好的东西，往往是最简单的。

最新鲜的食材，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

如果说每个国家都有一种味道，那黑山的味道，一定是咸咸的、甜甜的、带着一丝柠檬清香的海的味道。

它不是那种需要你费力去解读的复杂味道，而是直接、坦诚、一下子就能击中你内心的味道。

你有没有因为某个地方的食物，而爱上那座城市？

黑山旅行实用Tips：

1. 签证与交通：黑山对中国公民有条件免签，通常是持有有效的申根、美国、英国、爱尔兰签证，或者通过认证的旅行社组团进入可免签停留30天。自由行最稳妥的方式还是提前办理好签证。国内没有直飞，一般从伊斯坦布尔、迪拜或欧洲主要城市转机，抵达首都波德戈里察（TGD）或沿海的蒂瓦特（TIV）机场。

2. 最佳旅行时间：5月至10月是最佳季节。7、8月是旅游旺季，人多且热，但也是下海游泳和体验各种水上活动的最好时候。5、6月和9、10月天气温和，游客较少，非常舒适。

3. 货币与消费：黑山使用欧元。物价在欧洲属于较低水平，尤其是在非核心旅游区。信用卡在大部分酒店、餐厅和大型超市都可使用，但小馆子、集市和出租车最好准备现金。

4. 住宿选择：沿海城市如布德瓦、科托尔的住宿选择非常多。推荐体验民宿（Apartment），很多都带厨房，可以去鱼市买海鲜自己做，性价比极高。预订时注意看清是否包含城市税。

5. 必尝美食：

海鲜：烤鱼（Grilled Fish）、海鲜烩饭（Black Risotto）、贻贝/虾Buzara炖菜。随便找一家看起来顺眼的Konoba（家庭餐厅），味道都不会差。

肉类：Njeguši熏火腿（Prosciutto）和奶酪（Cheese）是国宝级美食，一定要尝。烤肉拼盘（Mixed Grill）分量巨大，适合食肉爱好者。

饮品：本地的Vranac红酒和Krstač白葡萄酒品质上乘，价格便宜。Rakija是一种水果白兰地，度数很高，可以浅尝辄下。

6. 城际交通：黑山国土面积小，租车自驾是最佳选择，可以随心所欲探索沿海公路和内陆国家公园。山路较多，驾驶需小心。长途大巴系统也很发达，连接各大主要城镇，价格便宜，但时间相对不自由。

7. 注意事项：

当地人普遍很友好，但英语普及率在老年人中不高。年轻人大多会说英语。

防晒！防晒！防晒！

亚得里亚海的阳光非常强烈，即使是5月或9月，也要做好防晒措施。

老城内多为石板路，不好走，建议穿舒适的平底鞋。

吃“黑色烩饭”后记得漱口或喝水，不然会有点尴尬。

尊重当地习俗，尤其是在参观教堂等宗教场所时，注意着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