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西藏待了 8 年，准确说，是在藏北那曲靠近无人区的补给站守了 8 年。真心劝告大家，好好在家待着，没事别瞎出去旅游，尤其是偏远地区，有些事比你想象的严重多了。日常打交道的都是边防战士和零星牧民，游客大多只在路边县城停留，敢往深处闯的，十个里有九个要出岔子。前年秋天的事，我到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紧。

前年秋天九月底，藏北早早就下了场雪，地面冻得硬邦邦，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那天下午我正收拾货架，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一对二十出头的情侣把车停在补给站门口，男的摇下车窗，探头问有没有95号油。

我指了指墙角的油桶，“只有柴油和普通汽油，这边偏远，95号得往那曲市区跑。”女的从副驾下来，裹着亮色冲锋衣，举着相机拍远处的雪山，嘴里念叨“太壮观了，这才叫旅行”。男的加着油，说想往无人区深处走，听说那边能看到野生藏羚羊，问我有没有近路。

我擦着油枪摇头，“刚下过雪，小路全是冰碴子，普通越野车根本走不了。”男的笑了笑，拍了拍车标，“我这车改装过，没问题。”女的也凑过来，“大哥，你是不是怕我们出事才这么说？我们做了攻略，说沿着河谷走就行。”

我没再多说，递过去一瓶矿泉水，“前面三十公里有个岔路口，往左是主路，往右是小路，你们自己选。”他们谢都没谢，加完油就往小路开，车尾灯很快消失在风雪里。我望着窗外，心里有点发沉，这地方的路，哪是攻略能说清的。

傍晚六点多，天快黑了，那辆车又回来了，停在门口时车身歪歪扭扭。男的下来时脸色发白，女的眼圈红红的，说车陷在河滩里，轮子越陷越深，折腾了俩小时都没弄出来。“大哥，能不能帮我们拖一下？我们给钱。”男的语气带着急。

我扛起拖车绳，发动了我的皮卡，“这边拖车没行情，跑一趟收两百，油钱不算我的。”男的皱了皱眉，“两百？是不是有点贵？就十几公里的路。”女的拉了拉他的胳膊，“别废话了，天黑了更麻烦。”

到了河滩，雪下得更大了，他们的车陷在泥和冰的混合里。我让男的把车挂空挡，他却非要踩着油门配合，结果车轮溅起的泥点子全甩在我身上。“别踩油门，听我的。”我喊了一声，他没听，反而踩得更重，绳子瞬间绷紧，差点把皮卡拽得打滑。

我熄了火，“你要是不配合，这活儿我没法干。”男的瞪着我，“你是不是故意的？想多要钱？”女的赶紧打圆场，“大哥别生气，他就是急糊涂了。”我没说话，重新挂好绳子，这次男的没再逞强，车慢慢被拖了出来。

回到补给站，男的掏了两百块钱，扔在柜台上，“早知道这么麻烦，还不如不听你的，直接走主路。”我把钱收好，递给他一壶热水，“主路虽然绕，但安全。”女的接过热水，说了句“谢谢大哥”，男的却已经上车了，嘴里还嘟囔着“耽误时间”。

他们连夜往那曲市区开，临走时女的摇下车窗，冲我挥了挥手。我站在门口，看着车消失在夜色里，风雪还在刮。这几年见多了这样的游客，总觉得偏远地区的风景是用来征服的，却忘了这里的每一条路都藏着风险。他们觉得我死板，我觉得他们莽撞，谁都没错，可出事的往往是那些觉得自己没问题的人。

你说，这世上的路，到底是提醒管用，还是自己撞了南墙才肯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