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习惯了仰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县城是一个熟人社会编织的巨大的网。哪怕你没见过,也一定听过类似的故事:谁家的孩子,还没毕业就被安排进了好单位;谁家的亲戚,在这个小地方呼风唤雨。我们把这些人戏称为县城的“婆罗门”。
大家公认的逻辑是:投胎是门技术活,他们生下来就在终点线,不仅赢了这一代,还会赢下一代。
但现实真的如此坚不可摧吗?只要你把时间轴拉长到十年、二十年,你会看到另一番景象。那些所谓的豪门,正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坍塌。
我有个发小,现在的日子过得紧巴巴,月薪两千五,在一个边缘单位做临时工。
如果不说,谁能想到他曾经是那个幼儿园就有专车接送的“少爷”。倒退三十年,他爷爷是地级市的一把手,姥爷是公安系统的头面人物。那时候他家门庭若市,走路都带着风。
但他现在的处境,恰恰印证了一句老话:现在不是大清了,爵位没法世袭。
长辈在位时,那是权力;长辈退了,那就是人情;长辈走了,那就只是个名字。当保护伞彻底消失,他才发现自己赤身裸体站在荒原上。家产在缩水,大房换小房,小房换老破小。
还有一个更唏嘘的例子。我父亲的一个发小,当年是能源型国企的一把手,在那个资源为王的年代,何等风光。后来世事难料,如今竟然在街头扫大街维持生计。
这就撕开了“县城婆罗门”最脆弱的一面:他们的强盛,往往建立在某种特定的位置或风口上,而不是建立在家族的生存能力上。
一旦位置没了,风口停了,缺乏竞争力的后代,就像温室里的花被扔进了冻土层,枯萎得比谁都快。
比权力断代更可怕的,是能力的退化。
我表哥曾是我们家族羡慕的对象。他爸早年做工程,赚得盆满钵满。表哥的人生是被精心“设计”好的:书读不进去没关系,家里给安排进体制内清闲单位;工资低没关系,反正家里给买房买车。
他习惯了遇到问题往后退一步,因为他知道后面有人顶着。
转折发生在几年前。表哥结婚,那是他家最后的高光时刻。婚礼极尽奢华,彩礼、车队、酒席,样样都要压人一头。外人看的是热闹,只有家里人知道底细——那天晚上,舅舅一个人躲在车里抽烟,手都在抖。
那是一场透支家底的表演。
婚后不久,工程款收不回来,生意场上的朋友人走茶凉。家里从“富豪”变成了“负债”。表哥被借调去了更累的岗位,不仅没话语权,还常常受气。
有次喝酒,他哭着说:“以前觉得我爸能安排一切,现在靠山倒了,我才发现我是个废物。”
这就是“托举”的代价。父母用尽全力把孩子举到半空,却没有教给他在空中飞翔的本事。一旦托举的手无力垂下,孩子摔得比普通人更惨。
在县城“婆罗门”逐渐式微的同时,另一种力量正在悄悄崛起。
我认识一位学长,他的起点低到尘埃里。父母都是环卫工人,家里最穷的时候,叔叔要在夜里去大排档打包别人剩下的饭菜来给家里改善伙食。
这种家庭,在县城的鄙视链里属于最底层。但这学长硬是凭着一口气,成了当年的高考状元,一路保研,最后考上了省里的核心单位。
现在剧情反转了。曾经看不起他家的人,开始因为他而对他父母笑脸相迎;逢年过节,甚至有领导去探望那对曾经扫大街的老夫妻。
这才是真相:阶层固化虽然存在,但并不是一块铁板。
那些此时此刻正坐在麻将桌上、沉溺在父辈光环里混日子的“二代”们,正在让出他们的位置。而那些真正有野心、有能力、敢去大城市厮杀并把眼界带回来的年轻人,正在接管未来。
04 结语千万别迷信什么“几代人的努力凭什么输给你十年寒窗”。
那是既得利益者编造出来吓唬人的谎言。财富可以继承,但驾驭财富的能力无法继承;人脉可以传递,但维护人脉的价值无法传递。
真正的传承,不是留给孩子一座金山,而是给他一副能在大风大浪里握得住的船桨。
如果你现在两手空空,别怕,因为对手正在退场。如果你正身处高位,警惕吧,因为能安排孩子一时,安排不了他的一世。
县城的洗牌,从来就没有停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