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人走了一圈无锡和徐州，回头一合计，两个城市的人气质真是不一样。

路上风吹脸，嘴里还呼着早饭那口热气，脑子里蹦出来的就这句话。

先说无锡。

火车一出站，眼前一片干净亮堂，地铁口标识清清楚楚，站台地面像刚擦过。

问路的人不少，志愿者袖章一抬，笑脸先到，话不多，句句到点子上。

语速不快，尾音拖得轻，像太湖边的风，柔柔地吹一下就明白了。

去拈花湾的车，站牌挂得直，排队的人自动留空，队伍像尺子量出来的一样。

这边人讲话喜欢压低嗓门，笑也轻，连接电话都往一边走两步，避开人群，像怕打扰别人。

太湖边上水汽足，早晚凉，走到渤公岛，看渔船慢慢划过去，船尾浪花一串一串地甩。

船上老大爷一身蓝布衫，手劲稳，说起过往，嘴里蹦出“太湖界首，春网秋钓”，一听就是多年老话。

无锡人做事爱整齐，爱讲规矩，吃面也有章法。

拎着碗走进面馆，师傅一手面一手浇头，酱油肉切得薄，焖肉油透不腻。

一碗三只浇头，码得像小山，葱花点顶，老卤香蹿鼻子。

邻桌小伙身板挺，筷子落面，动作轻，不出响。

抬眼看厨口，师傅手背贴着案台，动作里带点讲究劲。

说到灵山大佛，山门对着太湖，风过来，香火味里带着水汽。

灵山北朝旧迹有说头，梁武帝来此讲经的传说流传很广，碑刻里能找着“梁天监年”字样的拓影，古意还在。

九龙灌浴表演一到点，游客自动安静，像看一场正经庄重的戏。

无锡的慢，不是拖拉，是日子拧得细。

榉树沿路排开，修剪齐整，骑行的人戴着头盔，铃只叮一下就过去，不抢道，不挤人。

转到惠山古镇，街面窄，石板缝里青苔一杠一杠，脚底踩上去打滑。

横街里有王渔洋祠，清代诗人，号称“神韵派”。

祠前联子很有劲儿，“清芬在兹”，旧字斑驳。

那边老太太卖惠山泥人，捏个阿福，一张娃娃脸，笑眼弯，手里捧鱼，叫“年年有余”。

摊主说，泥是锡惠山脚下那口老泥坑里取的，和过糯米水，再加棉花丝，软又结实，一捏能扭出筋骨。

开口聊价，声音不高，一句“喜欢就拿走”，听着暖。

走到南长街河边，老屋粉墙黛瓦，河面像镜子，乌篷滑过，岸上石灯一溜排开。

晚风一吹，灯影画桥，水波晃眼睛。

这条河以前叫古运河，明清时是南北漕运要道，漕船千帆，岸边盐栈粮仓不断，旧时繁华全压在这条水脉上。

再说徐州。

车一出站，空气里是硬劲，口音一上来，尾音紧，字头重，像刀背拍蒜。

问路大哥抬手一指，“就那边，直走拐右”，利落。

说话干脆，情绪放在脸上，热烈不藏。

公交车到云龙湖，一下车风直冲脸，湖面宽，浪花打岸堤，水拍石，响脆。

湖畔大柳树垂到水面，树荫下一圈广场舞，喇叭声大，脚步落地扎实。

这边人跳舞笑得敞亮，招呼也响，像老朋友。

徐州的骨子里是汉。

汉文化景区里汉兵仪仗一排排，铜戟冷光，鼓点轰，脚步声齐。

看狮子山楚王陵，石刻武士排立，眼窝深，鼻梁阔，嘴角微撇，像下一秒要开口喝一声“阵列”。

史书里写，楚王刘戊以勇闻名，作风豪纵，陵墓结构复杂，前堂后室多重棺椁，陪葬器物多是青铜车马、金缕玉衣。

馆里那件金缕玉衣缀玉逾两千片，金丝穿联，光线一照，冷亮。

讲解员说，汉制尊贵，天子玉衣金缕，王侯银缕或铜缕。

这里出土的金缕玉衣，说明当时徐州之地权势不小。

云龙山也有段故事，刘邦曾聚义徐州，项羽火烧城门，“楚人为火攻”，徐州百姓挖地道，躲过一劫，旧时碑记刻“山川依旧，人世几番”那类话头，换几百年，意思不变。

彭祖祠那边，讲的是彭祖长寿传说，书上说“食烹调之法，彭祖为先”，徐州菜讲火大味厚，里头有根。

徐州地坑院多在周边村镇，冬暖夏凉，院口低，院心下一层，老人坐门槛嗑瓜子，看到人点点头。

走进一户，土墙面粗糙有手感，窗楞厚，院中晒着辣椒和玉米，空气里晒粮食的香气，纯。

徐州烙馍卷一切，上案子先铺馍，再码烧鸡、大肠、汆丸，淋芝麻酱，撒蒜苗，卷起就咬，汁顺着手背流下去，抹一把继续吃，爽快。

驴肉火烧也多，肉香不膻，咬开筋道，一口下去，肚子里踏实。

回头对比，气质差别就明白了。

无锡像太湖里的慢船，讲究线条，讲究层次，声音压着，礼貌在细节里。

徐州像云龙山上的军号，利，响，带劲，情绪开着走。

无锡人处理事，先问清楚，摆顺序，讲流程，麻利但不急，脸上笑浅，眼神温。

徐州人处理事，先上手，边干边说，遇事直接，能帮马上帮，拍肩一拍，力道实。

两城路上规矩也能看出来。

无锡单车多，骑的人戴头盔，斑马线礼让明显，车头一顿，一脚刹，手一抬让行，文明是习惯。

徐州红绿灯口，电动车排成队，绿灯一放齐刷刷起步，速度快，拐弯大，节奏紧，日子像一口大铁锅，火旺油热。

旅游路线也各有门道。

去无锡，最佳时间是三四月看樱花，九十月看秋水。

自驾更合适，太湖周边一圈串起来，鼋头渚、拈花湾、灵山、梅园、荡口古镇，按水绕山的方向跑，省时间。

高铁站有无锡站和无锡东，进城方便选无锡站，东站到中心还要倒地铁两程，时间多半小时。

非自驾，地铁一号线接驳灵山专线巴士，旺季排队长，上午九点前去，免掉半数队。

鼋头渚的樱花最有名，清末民初曾为商绅别业，园内古桥如“十里芳蹊”，鹤影、充山隐秀这些老牌坊故事多，张之洞曾题字，墨迹拓片现在还挂在馆里。

吃面挑阿福阿德这种老店，早上去，过了十一点，浇头见底。

排队时看锅台，酱油肉色泽若琥珀，拿下，基本稳。

灵山赶九龙灌浴，提早半小时入场，站中轴线上最中间的三排，视角正。

住拈花湾内园区，晚上灯市安静，游客散去，能听到风吹风铃。

节假日贵，工作日价差三到五成，很值。

去徐州，温度适合是四五月和九十月。

自驾最好，云龙湖、云龙山、汉文化景区、狮子山楚王陵、龟山汉墓、彭祖祠、潘安湖湿地，串成环形走法，停车相对宽裕。

高铁选徐州东，离市区远点，但车次多；徐州站老站在市中心，出站就是老城，住一晚逛吃方便。

博物馆必去徐州博物馆，免费，周末排队长，早十点前入场，直奔金缕玉衣和汉兵俑，旁边的画像石馆别漏，石刻“车马出行”“庖厨备食”，线条古拙，日常气息足。

龟山汉墓为双洞双墓结构，东王西后，两墓相对，中间甬道连通，顶为“龟背式”，防水好，叠石错缝，工法讲究。

看墓道石门，门鼻磨痕深，说明开启次数不多，多半是下葬与祭祀。

云龙湖傍晚风景最好，走湖西侧木栈道看夕阳，太阳落到湖心岛后，水面出金线照，拍照不逆光。

潘安湖是煤矿塌陷区治理成的湿地，芦苇荡里水鸟多，白鹭成群，观鸟季是春末夏初，拿望远镜能看清觅食动作。

吃饭图实在，老彭城把子肉配米饭，肉皮抖光，筷子一碰就化。

地锅鸡要看锅边干粮是否烙到焦边，焦边对了，鸡才入味。

地坑院美食多在郊区，导航“汉王镇”那一圈，别晚去，卖完就收。

住方面，无锡夜景好，南长街河畔有不少小客栈，临河房间声响大，怕吵选背街房，价差几十块，睡眠质量提升明显。

徐州建议住彭城广场附近，公交换乘方便，夜里小吃一条街，羊肉汤凌晨四点就开，早起来一碗，精神起得快。

省钱窍门简单清爽。

无锡景区联票不一定划算，算一下各点停留时间，真想细看，不赶场，单买免浪费。

徐州汉文化景区常有套票，带龟山、狮子山、博物馆联动，带身份证领优惠，周三有时半价，去前打电话核实，别听小广告。

避坑也直说。

无锡樱花季人挤，鼋头渚的游船容易排爆，步行进园绕樱花谷拍照更自在，别在长桥上久站，容易被夹住动不了。

徐州景区出口附近小摊卖“汉玉”多是工艺料，买着玩行，别当真玉，真想买，去博物馆旁的文创店，价格透明。

两个城市待人处事的差别，落到游客身上，体验也有差别。

无锡打车，司机不爱绕，导航一开，话少路稳，车里常放昆曲或评弹，小声不扰人。

徐州打车，司机爱聊，聊球聊饭聊城建，热情是真热情，路线熟，近道猛，安全感也有，遇堵拍着方向盘“别慌一脚油过去”，到底也稳稳停。

走到最后，脑子里蹦出一句顺口话。

无锡像一盏温茶，细啜不烫嘴，回甘慢慢出。

徐州像一碗烈酒，一口就上头，热从胸口往外冒。

两边都是真。

行程收尾，再放一条简路。

三天两城不建议，别拼，分开玩。

无锡两天半刚好，一天水上一天古镇半天博物馆。

徐州两天半也好，一天汉墓一天云龙一早一晚云龙湖。

工作日去，省钱省心。

自驾更省时，能串联远点的景，停车不慌。

不自驾也能玩，早点出门，别贪多，抓住一两条线。

路上多看人，多听话头，气质这玩意儿，就藏在一举一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