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川潮】张磊 | 游黑水国城墟

旅游攻略 6 0

现在,风是这里唯一的主人。谁曾想过这里有过玉宇琼楼的奢华,醉卧沙场的豪迈,商贾云集的繁荣……

游黑水国城墟

此行沿河西走廊,至甘州折返穿越祁连山腹地,沿途有植被葱郁、云杉耸立、雪峰缥缈的冰沟河,有花海起伏、风织草莽、万马齐喑的军马场,有山似彩虹、色如渥丹、灿若明霞的七彩丹霞。但我最想记录的是黑水国遗址,虽然是此次行程中路况最差、游客最少、景色最单调的一个点,却留在脑海中最为深刻。

黑水国的历史,要追溯到2000多年前的秦汉时期,月氏人沿着黑河建立的部落联盟。这里水草丰美、牛羊成群,适合游牧民族居住,月氏人繁衍生息,逐渐强大,创造了独特的游牧民族文化,成为匈奴的主要竞争对手。据《史记》记载,匈奴冒顿单于在公元前209年至公元前174年曾击败月氏,杀死月氏王,并用其头骨制作饮器。这一事件导致大部分月氏人西迁至伊犁河流域,称大月氏。少部分月氏人继续留在河西走廊,依附于匈奴,后来逐渐融入汉朝和其他民族,称为小月氏。

黑水国最终消失成谜,有两个传说。一说隋朝时,有个叫韩世龙的大将驻扎黑水城,一天黄昏,一位皓发白须的老人来到古城,两手空空,却沿街叫卖“枣”“梨”,呼叫过街,便杳然消失。人们大惑不解,报知韩将军,韩世龙觉得奇怪,但很快悟出神仙指点,须要“早离”,于是当机立断,率领军民连夜弃城而去。果然半夜狂风大作,摧城拔屋,一夜之间,城池便被风沙掩埋。

另一个说法是,元末明初,明朝大将冯胜率军在河西走廊围攻守卫黑水城的元军,将城边弱水河筑坝截流,导致城内水井干涸,守军被迫弃城突围,官兵或战死或向明军投降。而筑坝导致弱水改道北流,致使古居延海干涸,在如此干旱的条件下,绿洲由于缺水而消失,沙漠蔓延,居民被迫外迁。

于右任与考古学家卫聚贤曾经考察黑水国遗址,并赋诗《黑水国》:“沙草迷离黑水边,何王建国史无传。中原灶具长人骨,大吉铭文草隶砖。”

千年风雨,树都成了古树,路都成了老路。如今的黑水国南城遗址东西长250多米,南北宽220多米,有东南西北城墙遗址,角楼遗址四处,东城门遗址一处。现存城墙连续完整,总长约千米,修建年代已无从考证。

穿过坍塌附毁的城门,踏进这片沙海深处,满目的残垣断壁与散落的瓷片汉砖,连同四周绵延起伏的沙丘。闭目驻足,张开双臂,天与地都旋转起来。足下沙砾如千万年碾碎的时光,穿越了历史的隧道,站在了历史的高空,清晰地看到了月氏聚牧、汉匈争战、茶马交易、兵防屯驻、沙毁古城的漫漫岁月,看到了古城的繁荣、悲壮、脆弱、湮灭的历史演绎,它深情地矗立在遥远的汉唐丝绸之路上,无数次为络绎不绝的商旅迎来了黎明,送走了夕阳。

现在,风是这里唯一的主人。呼啸而过,四面边声连角起,仿佛千百年前戍卒的号角声未曾散尽,只是被风干在砖石深处,偶尔旋卷起沙砾,打在城墙上,窸窣作响,又像是细碎的驼铃声,从遥远的丝路飘来。长烟落日孤城闭,登上残存的高台,四顾皆荒,天与地都成了枯黄色,唯有夕阳下的残垣断壁,倔强地从黄沙里拱出,层层叠叠,堆积着湮灭的时光。坍塌的土墙投下浓黑的影子,仿佛时光断裂的豁口。风过处,黄沙重新覆盖一切痕迹,如同时间这只巨掌,一遍遍抹平过往。谁曾想过这里有过玉宇琼楼的奢华,醉卧沙场的豪迈,商贾云集的繁荣……

我们在教科书上回顾帝王将相、王朝更替,以为历史就是金戈铁马、山河破碎、庙堂兴废。但真正的历史,或许是一位汉朝的老翁在篱笆院里劈着柴,是一位宋朝的老妪在村口井边涤着衣,也可能像我一样在电脑面前码着字。滚滚车轮辗转过唐宋元明清,我们走的那条路,和霍去病“挥鞭驰骋驱胡虏”的征程同向,仰望的那片天,和杜牧之“遥看牵牛织女星”的那天同幕,听的那场雨,和陆放翁“夜阑卧听风吹雨”的那晚同感。

“昨夜星辰昨夜风”,古人早把道理刻在了月光里。不是古人多情,而是他们早就看清了,人这一生,留不住的太多。秦始皇的阿房宫只剩遗址,唐玄宗的霓裳曲已经失传,至今遗恨迷烟树,列国周齐秦汉楚。赢,都变做了土。输,都变做了土。我只是我,不必伟大,也无需辉煌。像春天的第一朵桃花、秋天的第一片落叶,做自己,就够了。

作者简介

张磊,1987年生人,工作之余,始终以笔为舟,以墨为径,寄人文之情怀于山水之中,融历史之沉思于步履之间,热衷在旅程的碎片中寻觅时光的脉络与共鸣,深信每一处风景都是历史的回响,每一次抵达都是心灵的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