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藏待了 8 年。劝告大家，好好地在家里待着，没事不要瞎出去溜达旅游。特别是偏远地区。有些事情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

我待的不是拉萨林芝这些成熟景区，是藏北那曲、山南边境那些真正的偏远牧区和乡道沿线，八年里守着沿途的小店谋生，见的游客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看够了那些兴冲冲往外跑的人，最后落得满心憋屈，也看够了当地人对游客的那份疏离，半点没有网上说的温情淳朴。

游客总抱着一种心态，觉得离开城市就是逃离，到了偏远地方就该随心所欲，脚下的草场是风景，路边的经幡是布景，山里的牧民是背景板。他们揣着手机拍个不停，踩着牧民圈好的草甸子往前走，随手摘路边的野果，对着人家的帐篷探头探脑，觉得这是体验风土人情，半点没觉得自己越了界。可在当地人眼里，这些草场是牛羊的口粮，帐篷是家人的住处，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规矩，是祖祖辈辈守下来的生活根基，外人的随意闯入，就是实打实的打扰。

这不是谁对谁错的事，是两种态度撞在一起的别扭。游客觉得当地人太较真，一点小事就摆脸色，出来玩图的就是自在，何必斤斤计较。当地人觉得游客太莽撞，不懂规矩还理所当然，好心提醒两句，换来的全是不耐烦的撇嘴。

最常见的那股子堵心劲儿，就藏在这些日常里，也是最磨人的小坎儿。雨季山里的土路容易塌方，一截路面冲垮，游客的车陷在泥坑里，慌里慌张的，扯着嗓子喊附近的牧民帮忙，觉得伸个手是举手之劳。有人等不及，直接去搬牧民堆在村口的备用石料填路，牧民过来拦，游客的脸立马沉下来，嘴里嘟囔着小气，觉得在城里花钱啥都能搞定，到了这穷地方连块石头都计较。

牧民只是默默把石料挪回去，转身拿起铁锹，却不是帮游客填路，只是把自家门口的泥水清干净。他们不会主动刁难谁，却也绝不会惯着外人的任性，你懂分寸，他们能把酥油茶端给你，你没边界，他们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我见过太多游客，赶路赶晚了想随便借宿，觉得客客气气就该被接纳，却忘了偏远地区的人家，米面油都是翻山运进来的，一间土房挤着一家老小，多一个外人，就是多一份实打实的开销和麻烦。也见过有人嫌牧区的物价贵，骂当地人宰客，却看不见那些商品，是司机冒着塌方的风险拉进来的，运费比货价还高。

这些事，都算不上大事，没有争吵没有冲突，就是心里憋着一股不舒服。游客的期待落空，觉得旅途糟心，当地人的生活被搅乱，觉得烦躁。没有坏人，也没有圣人，只是大家都站在自己的立场里，守着自己的那点需求，撞在一起，就是解不开的别扭。

八年里，我看着一波波游客来，一波波带着遗憾走，有人说西藏的风景不值，有人说当地人不友好，却没人想想，自己是不是带着一身的城市习气，闯进了别人安稳的生活里。我们总觉得走出去是见识世界，却忘了世界不是为了迎合我们的期待而存在的。

那些你以为的诗和远方，不过是别人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你图一时新鲜的溜达，可能是别人要花很久才能平复的打扰。这样的奔赴，到底有多少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