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翻日历时才猛地想起，今天原来是平安夜。 心里突然有点好奇，就特意跑到汉口的航空路和新界美食广场那边转了转。 走在街上，左看右看，感觉跟平时任何一个普通的冬夜没啥两样。 路上行人匆匆，忙着下班回家，街边小店亮着日常的灯，完全没有以前那种满眼都是圣诞老人贴纸、门口立着塑料圣诞树的景象。

记得前些年可不是这样。 差不多从十二月开始，各大商场和餐厅就迫不及待地装扮起来了。 金色的铃铛、绿色的圣诞树、白色的雪花片，挂得到处都是。 走进肯德基、麦当劳这种店，柜台后的服务员清一色戴着红色的圣诞帽，有的还会在点餐时送个小圣诞老人玩具。 超市里会开辟出专门的圣诞礼品区，摆满包装鲜艳的平安果。 那时候，总感觉不过个圣诞节，就好像少了点什么，年轻人尤其热衷，平安夜聚餐、交换礼物成了固定节目。

但今年，那种热闹突兀的“洋味儿”真的淡了，淡到几乎闻不见。 我特意走进一家肯德基，想找找熟悉的痕迹。 店里循环播放的还是常规的音乐，点餐员穿着标准的工作服，头上干干净净。 我环顾四周，以前会放在角落的那棵挂满彩球和小礼盒的圣诞树，今年没了踪影。 店里装饰简洁，除了推广新套餐的海报，再没有额外的节日布置。 点了一份套餐，包装盒也是普通的款式，上面印的不是麋鹿雪橇，而是汉堡和鸡块的图片。

从快餐店出来，走进旁边的新界美食广场。 夜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食物的香气混在暖烘烘的空气里。 摊主们吆喝着热干面、豆皮、烧烤，铁板上滋滋作响。 我一个个摊位看过去，寻找哪怕一点点圣诞的影子。 结果，卖煎饼果子的大叔围着蓝围裙，卖莲子羹的大妈套着花袖套，他们忙活的是今晚的生意，跟“平安夜”三个字扯不上半点关系。 广场中央的空地，以前说不定会摆个大型装饰，现在也只是方便食客走动的通道。

变化最明显的，是那些中餐馆和本地的店铺。 一家做湖北菜的馆子，门口挑着大红灯笼，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映得门脸一片暖红。 玻璃窗上贴着精美的剪纸窗花，有的是鲤鱼图案，寓意“年年有余”，有的是复杂的福字。 店内的灯光调成了温馨的暖黄色，照在木质的桌椅和青花瓷的餐具上，显得格外柔和。 另一家火锅店，则在屋檐下挂起了一长串五彩的小灯笼，灯光闪烁，像一条流动的光河，把“麻辣鲜香”的招牌映得格外醒目。 这些光，是灯笼的光，是窗花透出的光，是中国结穗子摇曳反射的光，组成了一片五彩缤纷、却纯粹属于我们自己的热闹景象。

这种变化不是悄然发生的，网络上也早有了许多讨论。 有人在社交平台发帖说，自己城市的大型商场今年取消了圣诞点灯仪式，改为筹备元旦跨年活动。 一些往年会推出圣诞限定款商品的品牌，今年也显得静悄悄，转而宣传起了年终促销或者新年礼盒。 很多学校、幼儿园不再组织圣诞主题活动，老师们带着孩子剪纸、写福字、画年画，提前浸润在农历新年的氛围里。

网友们的评论也很有意思。 有人留言说：“早就该这样了，以前过圣诞总觉得有点跟风，自己家的春节、中秋节味道多浓啊。 ”也有人分享自己的经历：“今年给孩子讲的故事是‘年’兽的传说，他听得可入迷了，比圣诞老人印象深刻多了。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认为多元一点也无妨，但这样的声音在“支持专注自己节日”的声浪中，显得不那么突出。 大家更多地是在晒自己家门口的腊肉、参与的社区写春联活动，或者分享某个古镇筹备传统年味活动的照片。

走在回程的路上，街边的水果店把成箱的柑橘、苹果摆在了最外面，店主说是为过年备货。 临街的窗户里，隐约能看到有人家已经开始大扫除。 这些细微的迹象，都在指向一个更盛大、更根植于我们生活的节日——春节。 圣诞节的装饰褪去，仿佛是为我们自己的节日腾出了舞台，让那些更深厚的情感和仪式，得以充分地铺展和呈现。 街头的景象，店铺的选择，人们的闲聊，共同拼凑出了一幅当前生活氛围的实景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