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高原上有个叫狮泉河的小镇，地图上瞧着像钉在边线上的一颗铁钉，二十年前连鸟都不肯多停一会儿，现在却住了四万人，我表哥在那儿开民宿，说他们那儿的西瓜比拉萨的还甜，听着像瞎说，可真有人肯花大价钱跑过去吃。
海拔四千五百米的地方修房造路，比人想的难多了，最早来的人睡地窝子，挖个坑，铺点草，就算安了家，后来政府派了工程队，推土机在高原上喘气都吃力，一场大风就把卡车掀翻在路边，现在街边超市能刷脸付钱，医院能连上北京的医生视频问诊，这些变化看着像突然冒出来的，可背后花的钱，够建几十个普通县城。
印度那边的哨所还住着铁皮屋，冬天冷得人直打颤，我们这儿早就有暖气了，边防家属楼连氧气都配得齐齐的，去年有个印度记者来拍纪录片，盯着广场上的充电桩看了老半天，问这玩意儿是不是打仗用的，其实就是个充电站，给跑运输的新能源车用的。
最让人没想到的是小镇的年轻人，以前藏族阿妈赶着牦牛找草场，现在她们的孩子在物流园开叉车，一个月的工资顶得上过去一整年，去年修好的5G基站，牧民们用它看孩子上网课，用它远程做B超看病，偶尔也直播卖点虫草，有个叫扎西的司机说，现在跑运输比在城里送外卖踏实，沿途信号一直有，手机地图从没掉过线。
要说这地方值不值，看看那些留下来的人就明白了，以前守边防的战士半年回不了家，现在周末能回镇上吃顿火锅，物流成本降了三成，旅游收入翻了五倍，种树的成活率从一成涨到六成，这些数字背后是实打实的投入，一公里路要花十倍的钱，一棵树能吃掉一千块，可他们硬是把荒滩踩出了路来。
去年冬天我去过狮泉河，看见广场上晒太阳的老人抱着智能手机看新闻，孩子们在新建的体育场里踢球，风还是那么大，可没人再说这是死地了，边境线那头，印度还在为水井吵个不停，我们这儿却用上了太阳能，卖电还能赚点钱，这大概就是最安静的较量，不用枪炮，就靠一天天活出来的日子。
